自从知道,自以为的定情,根本不存在。
霍延昭才意识到,秋水山房那个晚上,对她的所作所为,有多冒犯。
阔别多日,再见面,尽管心潮澎湃得厉害,言行上却拘束许多。
倒有些慌手慌脚的样子。
只一眼双眼完全不受控制,贪婪地注视着她。
“舍妹说霍小将军非见我不可,是为何事?”
平缓的声音入耳,霍延昭定了定神,镇定下来。
将自己当年留书,却遭阎氏母子破坏,而他在收到阎婆偷来的那根发带后,误以为二人已定了终生……从头至尾详述了一遍。
说完,补充一句:“阎氏母子我已经处置了。”
阎婆见儿子被打得半死不活,坚持要报官,要把殴打她儿子的人绳之以法。
之后从霍安嘴里知道了霍延昭的身份,气焰顿熄,不敢再提报官的事。
霍安索要当初那封信。
信已经被阎临烧了。
钱倒是还剩不少。
阎婆这时候还睁着眼说瞎话,跪地发誓说,情愿卖房卖铺,把那一百两补齐了,换他别再追究。
霍延昭怎可能轻饶了他们。
凭他本心,非把阎临千刀万剐,不足以解恨。
霍安始终拦在中间,生怕闹出命案。
劝他说,这二人虽可恶,却罪不至死。
霍延昭冲动过去,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好,他不要他们的命。
他要阎临和他一样,付出最珍贵的东西。
阎婆把剩下的银钱,交给了霍安,说房铺一时难以出手,请宽限些时日。
得到准许后,阎婆松了口气,以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虽然肉疼得紧,却也知道那些权贵之家招惹不得,只当花钱消灾了。
心里还想着,那样的门庭,没有金山,也有银海,未必还会惦记她这点钱。
要是忘了,那敢情好!她也不必卖房卖铺了——铺子本就是她租的,哪里卖去?
阎临在家养了几日伤,以为风头过去。
他还要为来年的县试做准备,少不得忍着伤痛去书院,逢人问,便说是走夜路遇到了醉汉。
不料一语成谶。
傍晚从书院回来,果然就遇到了醉汉。
四下无人,阎临被打得满地乱爬。
那醉汉既高且壮,偏挑着他右手下死力,一脚踩下去,重重碾了碾。
阎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阎婆那边同样出了事故。
大半夜,铺子走水,等火灭下来,已烧得七七八八。
房主让她赔偿,不然就要告她。
母子俩焦头烂额,陷入了绝境。
他们不是猜不到事情和霍延昭脱不了干系。
一者,没有证据。
二者,民不与官斗。
更怕后头还有更歹毒的报复,把命也给搭进去了,再不敢待在京中。
阎婆连夜收拾仅剩的家当,借了个架子车,拉着重伤的阎临,城门一开就离了京城,回乡下避祸去了。
“我本想将那母子二人送官下狱,如此不免要牵扯你出来……不过你放心,阎临那条手臂算是废了,余生再别想参加科举。”
哼了一声:“那样的人,真要是进了官场,也是为非作歹的材料。”
殷雪素道:“我爹一早就说过,他心浮气躁,功底不扎实,学业上很难有进益。”
换言之,就是不废那只手,他也很难考出个什么名堂。
不过,恰如霍延昭所说,对一个读书人而言,还有什么比双手更宝贵?
失掉那只手,等于失去了全部的希望,不说生活上带来的不便,单是心灵上的折磨,阎临终生也别想摆脱了。
殷雪素并没有感到有多痛快,却也不会同情这种人。
当日一念之差,做下恶行,便该料到会有今日之报。
咎由自取,有何可言。
霍延昭见她没有怨怪自己出手狠辣,心下稍安。
踌躇片刻,接着说起了前情。
“我当时说会给你个交代,并非是诓你的话。回家后我就和母亲郑重提了,我说我喜欢上一个很好的姑娘,想娶她为妻……为了让她同意,我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实在技穷,就闹起了绝食。这却彻底惹怒了她,让人把我绑送东南,说她管不了我,就让祖父管我。我试过半路逃跑,但押送我过去的那些人,都是爷爷的老下属,我打不过他们。”
“到了军中,逃跑就更难了。后来,我干脆也不想跑了。因为我慢慢想通一件事——唯一能打动母亲,让家人在婚姻大事上放手的办法,就是我自己成才,自己立得起来。我也不想在你眼里,始终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我开始一心想着杀敌,立功……”
停顿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根浅碧色的发带,递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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