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砚和画微喜欢热闹,没往后边去。
留在前边店里,看各式各样的帕子,只觉样样都好看,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
自然而然的,她们也注意到了东墙的那架屏风。
菊砚觉得眼熟,扯着画微过来。
小声道:“看,这不是姨娘在桐花小院时画的……”
画微点点头:“我看那帕子上许多图案都是。难怪凝姑娘每次去看姨娘,又或者姨娘托人往家送东西,总夹带许多画稿。”
菊砚喜滋滋道:“我那时就觉得姨娘厉害,你看这店里生意就知道了。凝姑娘经营的本事了得,归根到底,也得咱们姨娘画好不是?”
两人头碰头悄声嘀咕着,菊砚不经意回了下头,发现赵益正站在身后,吓得蹦跶了一下。
拍拍胸口:“你犯哪门子邪!杵在人身后也不吭声,扮门神呢?”
因为赵益先前拒绝为姨娘效力,再加上听到的一些流言,导致菊砚现在对他成见很大。
她算是克制的了,究竟还念着当初雨夜相助的情分。
赵益自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道:“你挡住路了。”
菊砚哼了一声,拽着画微就走。
心道,刚刚说的话他该没听到吧?
赵益叫住她:“有个事请你们帮忙。”
“做什么?”菊砚没好声气,脚却是停住了。
“我想给我姑母买方帕子,又拿不准女人家喜好,不知怎么挑选。”
菊砚对赵大姑是没意见的,平日没少吃赵大姑塞的零嘴。
脸色缓了缓,道:“赵大姑空为你操心,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亏你还有点良心。等着吧。”
菊砚和画微给赵大姑挑帕子去了,赵益回身看画。
在那幅《寒江独钓图》前伫立许久,又陆续把附近那些屏风上的图案都给看了。除了绣上去的,也有几张原画。
没有锦团花簇,也没有粲然可观。
甚至一丝热闹的场景,一些绚丽的色彩,都找不见。
尽是些荒山野水、枯石寒林。
譬如他正看着的这一幅。
远处一带寒山,山腰云雾缭绕,大片留白后的近处,几块嶙峋怪石,石缝间斜生出一两株孤松,淡扫出几笔水纹,昏不昏,暗不暗,不见一个人影,连飞鸟似乎也不会从这片死地飞过……画是静的,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还有一幅。
入目先是荒林一片,树干瘦硬如铁,枝丫光秃秃向天空伸展着。林间隐约有一条小径,蜿蜒着消失在迷雾深处,天边一抹云,被风撕得散碎成絮……
笔墨极佳,意境也好。就是太冷了些。
像深秋飘着冷雨的夜,还像无人叩响过的古寺山门。
门里面才是真实的她吧。
赵益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这一年多来,姑母没少在他跟前提起殷姨娘的种种好处。
府里其他人也不少说,毕竟满芳园和饮渌院的热闹,谁还不知道。
说得多了,他总能听到一耳朵。
宅门里面没有新鲜事,无非就是些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今日东风压倒西风,明日西风压倒东风。无甚意思。
赵益拒绝殷姨娘的招揽,也不愿姑母和饮渌院走太近,就是不想掺和进那烂泥潭。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殷姨娘没那么简单。
赵二爷和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一个倾心于她,被她完全把持住;一个灰头土脸、势穷力蹙,已是被逼到了墙角根。
没有心机手腕,单凭一张脸吗?府里可从不缺有姿色的女人。
无论如何,殷姨娘对外的形象,始终是温婉娴静,秀外慧中的。
细柔的眉眼,清润的眼神,无不诉说着她的无害。
然而那张假面之后,又是怎样一张面孔?
赵益没兴趣知道。
今日误打误撞,却窥见了一角。
画境是心境的呈现。
这些画里,没有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没有和悦的态度、得体的笑容,更没有城府与谋算。
只有她自己。
嶙峋的山石是她,荒寒的烟水是她,被风撕成残絮的云也是她。
她把真实的自己藏进画里,藏得极深。
顺着那条幽径,走进无人涉足的寒山荒林,或许迷雾遮蔽了前路,令她辨不出方向,却也无人能找到她了。
就那么独自走着,独自熬着,不知春来——固然是无望的,却也是安全的。
毕竟,喜欢看画的多,懂画的却少。
不是谁都能从一幅画里看出一个女子的孤寂与怅惘。
一路顺着看下去。
视野里终于多了几笔暖色,有几幅甚至透着天真童趣,瞧着心境已与从前不同,像是从那片荒寒里走出来了。
但底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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