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的是一位布商,家境殷实,已有妻室。
只因殷雪素在他家买过几回针线布料,就动了心思,欲要纳她为妾。
想着她家为了给那老秀才治病,已落得个家徒四壁,能典卖的都卖了,而她身为长女,尚有母亲和妹妹要养活,必然会答应。
殷雪素自然不能同意,拒绝得很干脆。
父亲亡故前后,登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有诚心诚意的,也有乘人之危的。
殷雪素那时认真想过,父亲去后,她怎么也算家里的顶梁柱,她嫁了人,母亲和小妹怎么办?
至于给人做妾,从不在她考虑范畴。
所以无一例外都回绝了。
不料这布商十分下作,被拒后恼羞成怒,竟雇人临门叫骂,造谣辱蔑。
说殷雪素如何如何勾引他,又是如何如何教唆他休了发妻,迎她做正妻……
邻里间有那长嘴多舌的,不免议论纷纷,说她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境,还想着做人家正头娘子呢。
霍延昭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看着殷雪素的眼里,有愧疚,有心疼。
“我和我的小厮都被禁足了,才知道你家中变故……你别怕,那布商我已料理了,他那铺子也是开不成了的。”
殷雪素反问他:“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这一问,把霍延昭问得怔住。
殷雪素尚且沉浸在丧父之痛里,那段时间又见了许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让她更加认清了一些事情。
不愿再与他纠葛下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你和那布商,所求根本一样。你不过也就是想我给你做妾吧?”
霍延昭仍是愣神状态。
这一问,却好似把他心里那层朦朦胧胧的轻纱给捅破了。
在此之前,他并未往嫁娶之事上想。
就只是喜欢她,想要见着她,一见到她就心生欢喜。
但诚如随仁说的,真喜欢人家,不必非得在大路上追着人家跑,盯着人家看。
他可以把人娶回家呀!
那样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天天都可以看到,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
想通这个关节,霍延昭简直喜不自胜。
不过欢喜过后,又犯难起来。
他就是再不通世务,也知道妻妾的分别。
更清楚,以殷雪素的身世,进他家门,好似只能做妾。
做妻的话,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之前他舅家表兄,要娶个七品小官的女儿,都遭到了家里的反对。舅母还被气得病倒了。
母亲当时就明确发表过意见,说他将来要办出这样的事来,趁早别认她做娘。
霍延昭踌躇着,问:“不行吗?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殷雪素笑了一下,是意料之内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你们没什么两样。我既回绝了他,便把同样的话也说给你听——若要我做妾,我宁可上山做尼姑去!”
话落,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霍延昭之后又去了几回,都吃了闭门羹。
最后一回,他隔着门对她道:“我知道咱们之间的症结了。你等着,我会去争取,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否则我绝不来见你。”
殷雪素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是否曾有过哪怕一丝丝的希冀。
就是有,也很快就流逝了吧。
霍延昭再未登门,而她每日要为生计奔波,很多事渐渐也就抛在了脑后。
灯花爆了一下。
殷雪素收回思绪,轻轻叹了一声,翻过身去,把眼闭了。
何如不见。
与此同时,霍延昭正盯着左侧墙壁悬挂的一柄雁翎刀出神。
黑漆木的刀鞘,无任何镶嵌和纹饰,刀柄缠着棕褐色的棉绳,已被汗水浸得有些泛白。
刀身较平直,刀尖上翘呈圆弧形……
这腰刀并不算名贵,却是他第一把用来杀过敌的刀。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
微微佝着背,双手交叠,抵着下巴,肘部撑在膝上——看似松弛的姿态,实则绷着一股劲,仿佛随时会弹起来取人性命。
果然,他动了。
站起身,直走过去,把腰刀从壁挂上取下。
缓缓拔出刀鞘,寒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霍延昭拿着刀便往外走。
随仁一整晚都提心吊胆的,就从见了衍二爷的爱妾之后。
在外间打了个地铺,也不敢熟睡。
听见里屋动静,爬起来探头看了看,顿时魂都要吓飞了。
拦在门口,扑通跪倒,抱着霍延昭的腿不肯松:“我的爷!你千万冷静!别做傻事!”
“松开!”
他浑身都是杀意,随仁哪里敢松。
“你先把小的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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