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砚曾也以为他是个好人。
但被他呲哒了几通,就不这么认为了。
觉得这人真没药可救,刘大姑那么辛苦为他谋出路,他不知抓住上进的机会倒罢了,还不识好人心。
“姨娘,你是第一次见他,未必认得准。府里人提起他都直摇头的。”
殷雪素心道,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他。
他们上辈子就见过了。
那是她被佟继璋囚禁的第三个年头。
自从无意间从佟继璋口中得知了明净师太的身份,她已成死灰的心,重又复燃。
接下来一段时日,她尽量顺从佟继璋,哄得他高兴,放松了戒备。
一次,她陪佟继璋饮酒,将他灌醉后,逃出了佟家别院。
因她恨极了佟继璋,所以在逃走之前,搬起手边仅有的重物,一座青铜香炉,重重砸向佟继璋的脑袋。
眼见着鲜血迸溅,她以为佟继璋死了。
又慌又怕,忘了检查,以至留了后患。
从别院出来,徒步没走多久,遇见个赶车的老农。
老农好心,载了她一程,问她要去哪。
殷雪素下意识想说去官府。
但当时的她已不复从前天真,知道凭佟赵两家在官府的势力,去报官无异入穷巷。何况她还杀了人。
于是改口说要去安国公府。
那个时候,母亲和妹妹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加上生计艰难,早已搬离了京城。
京中还剩她唯一的牵挂,就在安国公府。
老农不知安国公府在哪儿,但把她带到了京城。
殷雪素一路询问着,到了安国公府的后门。
这样十分贸然,然而时间紧迫。
佟继璋的人一旦发现别院内的情形,很快就会报官,然后官兵就会来缉拿她。
就是不报官,以佟家的势力,她也很难逃过。
殷雪素当时完全慌了神,风声鹤唳的,哪还有心思细细筹谋,只能这样撞上来。
怕被佟锦娴的人看见,她用一件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同样惹眼,好在后门所对的那条巷道少有人经过。
她藏在对过两面墙的夹缝里,盯着闭合的角门,恨不能生出翅膀,飞过高墙,找到她的孩子,然后带她远走,去投奔明净师太。
无奈朱门深深,高墙万仞,将她彻底阻绝在外,束手无策。
日近黄昏,窄巷里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非常敏锐,分明没看见她,却朝她所在喝道:“谁在那弄鬼?出来!”
殷雪素踌躇片刻,从暗处现身。
借着余晖打量对方,身材魁梧,五官刚毅,身上虽沾些酒气,双目却十分清正。
纵使看清了她相貌,也不见什么波动。
殷雪素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是个可信的。
又或者她已经走投无路,只好决心赌上一赌。
双膝屈起,缓缓跪地。
把发髻上的钗环,手腕上的玉镯金钏,全都取下,捧在手心奉上。
只求他帮忙,把衍二爷家的大姑娘带出来,与她见上一面。
见他不为所动,殷雪素牵住他的衣袖,忍着屈辱,细声道:“只要您肯帮我,事后……怎么样都成。”
对方却把眉头锁得更紧,毫不留情挥开了她的手。
“你不说实话,我怎能帮你?凭空冒出个生人要见家里的小姐,我就带出来让你见,你想得好不轻巧。”
殷雪素当然知道这有些异想天开,但她别无办法。
她也想过先去找明净师太。
可佟继璋之前无数次警告过她,只要她敢跑,或做出别的什么事,他的人立马就会结果了她女儿。
以那条毒蛇的狠辣手段,她不敢赌这个万一,必须在事发之前把孩子带走。
对方明显不好糊弄,情知不说出实情,是没可能得到帮助的。说出来,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便横下一条心,大致说了自己与那个孩子的关系。
那人听后,一声冷笑。
殷雪素以为他是嘲笑自己疯癫妄言。
不料他却是啐了一口,骂道:“就知那夫妻俩干不出人事。猪狗不如的东西!”
殷雪素愕然,问:“你相信我说的?”
“见着你之前,府里下人都在传说,说二奶奶待大姑娘实在冷淡得过分,自从得了儿子,更不待见,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上心,大姑娘瘦得跟个伶仃鬼一样,手上还生冻疮,谁看了不道一句可怜?可碍于二奶奶淫威,都不敢多嘴。早有人猜大姑娘不是二奶奶亲生的,见了你之后——”
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哼了一声:“谁是亲母女,瞎子也能看出来。”
殷雪素听了女儿的遭遇,心痛难言。
又见他肯相信自己,当场洒下热泪,给他磕了个头:“求你帮帮我,我只想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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