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普通农民。他蹲在村口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看到王效企走过来,他站起来,把旱烟袋别在腰里,朝村后走去。王效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已经破损了,缺胳膊少腿,歪倒在供桌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两个人走进去,在供桌旁边坐下来。地上有干草,是李大山提前铺的。四面透风,冷得刺骨。王效企把军装领口竖起来,缩了缩脖子。李大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水,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他把水壶递回去,李大山也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老李,我想回去。”王效企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干草,声音很低。
李大山看着他:“回哪?”
“回新四军。回咱们的队伍。”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你回去了,组织上会怎么安排你吗?”
王效企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想过,但不敢深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赵猛的“担忧”(第2/2页)
李大山叹了口气:“你被国民党俘虏过,在国民党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还当了团长。回去要接受审查,审查多久谁也不知道。你的团长当不成了,能不能恢复党籍都是问题。不是组织上不信任你,是战争年代,不能不谨慎。你理解也要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
王效企猛地抬起头:“我不在乎当不当官,我只想回去。”
李大山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你回去,陈东征怎么办?他明知道你的身份,还让你当团长。你走了,他怎么向上峰交代?他会不会被怀疑?会不会被撤职?会不会被当成‘通共’处理?你想过没有?”
王效企愣住了。他没有想过。或者想过,但不敢深想。他只知道陈东征对他好,只知道陈东征信任他,只知道陈东征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看低他。但他不知道陈东征为了这份信任付出了什么,不知道上面的人有没有因为他的事质问过陈东征,不知道陈东征在那些人面前替他说了多少好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项副军长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命令,是建议。”
王效企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效企同志:留在陈东征身边,比回到新四军更有价值。这不是牺牲,是使命。”
他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纸是普通的白纸,边角有些毛糙,墨迹已经干了,没有洇开。那几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力,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李大山说:“你在陈军长身边,能保护他,也能帮助我们。你的身份特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工作。不需要你给我们送情报,不需要你做任何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陈军长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效企低下头,攥紧了那张纸条,攥得指节泛白:“你是说,让我当间谍?”
李大山摇了摇头:“不是间谍。是联络员。你不需要给我们送情报,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陈军长做出正确的选择。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王效企沉默了很久。土地庙外面,风吹过枯草,沙沙的。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谁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着李大山。
“陈军长对我有恩。我要是做对不起他的事,我还算人吗?”
李大山说:“所以项副军长说了,不做对不起他的事。陈军长是抗日将领,是我们争取的对象。你的任务,不是对付他,是帮助他。让他知道,共产党不是他的敌人,日本人不是,中国人不该打中国人。这就够了。”
王效企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贴着胸口:“老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李大山点了点头:“不急。独立团要在嘉兴扎根,浙西支队也在那一带活动,我们少不了打交道。到时候见面,不会有人起疑。”
王效企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又下不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棵枯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晃,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李大山走到他旁边:“小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你在陈军长身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这句话不是我的意思,是项副军长的意思。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安心留在那里。不要急着做决定,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王效企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李大山:“老李,你还记得湘江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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