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还在主光幕正中央那两条重合的频谱曲线上,心里飞速的盘算着。
实验室方向传来了亚当的声音。
“频谱比对结束。”
亚当汇报各项指标。
“难道这不奇怪吗?晶体发射的法则波形与飞船内部未知能量源的信号吻合度,居然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流体金属人形浮在全息操作台上方,面部那两点蓝光始终对准主屏。
“百分之八十七的吻合度在法则层面已经可以排除巧合。”
亚当停顿了半秒钟组织语言。
“这就是说,这枚晶体与飞船内的能量源根本就是同源物质?”
这意味着它们被某些人强行分成了两部分。
主控室里没人接话,只有盖亚的光点在操作台上保持正常频率闪烁着。
江朔的右手食指搭在操作台边缘,指腹来回的摩擦着金属棱线,动作持续了大约七秒。
两样东西不仅同源,还遭遇了人为分割。
一个藏在普通玩家安全屋地基下方一米七的位置,另一个则塞在两万公里外,碎陆深处四十七米的飞船残骸里。
这两个地方中间,不仅隔着两万公里的虚空与三个月的时间差,它们甚至还隔着一支全军覆没的羽人先遣队。
想到那支被全灭的先遣队,他来回摩擦金属棱线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之前所有人都默认,那支羽人小队是在为后续的大规模入侵做铺垫。
他们在七号碎陆开启深渊之门,结果被深渊生物反噬致死。
换个角度思考整件事的底层逻辑,他们开门去打通通道可能另有隐情。
深渊门径撕开空间壁障,会产生法则撕裂效应,足以穿透多层封印的屏蔽。
这种震荡会让被封装的法则物质短时间内苏醒,从而暴露坐标。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定位这枚晶体。
江朔直接开口,实验室那边给出回应。
“亚当。”
“在。”
江朔将推演结果抛出。
“深渊门径开启时的法则撕裂效应,难道不能作为定位手段去激活同源物质之间的共振吗?”
实验室那边安静了两秒钟。
“理论完全成立。”
亚当没有任何迟疑的给出结论。
“深渊门径撕裂空间壁障时,会在局部产生法则真空区,此时所有被封印压制的法则波动都会暂时失去束缚。”
人形投影上的光芒随之变动。
“倘若两个同源物质的本征频率一致,就能触发远距离共振。”
江朔把那根一直搭在操作台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真没想到,先遣队用命去开那扇门,竟然只是为了点亮这枚晶体的信号!”
战术频道里插进了一道女声。
“那你解释一个问题。”
全息投影弹出沈清漪的上半身画面,她作战服的领口边缘挂着冰晶。
“先遣队失败了。”
她的瞳孔正对着镜头。
“那三个人全死在碎陆边缘,被长钉钉住。他们这种血脉献祭式的死法,导致深渊门径在十五天前彻底关闭。”
她快速的复述着情报,指出了这其中最大的时间差。
“亚当之前也确认过这一点,晶体却是一个月前被锚定到陆显安全屋底下的。”
她把长发拨到身后。
“难道这不意味着,在先遣队动手之前的半个月,这枚晶体就已经被人放到了指定位置?”
她的问题砸在频道里。
“先遣队干的是定位的活,在此之前早就有人完成了投放这一步,那么这究竟是谁完成的?”
主控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冷了许多。
江朔没有开口。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条时间线。
一个月前,灰烬星域爆发第一次异族能量入侵波,晶体正好在那次大范围法则震荡期间被锚定到了陆显脚下。
十五天前,羽人先遣队在七号碎陆开启深渊之门,全军覆没。
今天,深渊刺客种无视防线跑来取走这枚晶体。
三个不同的时间节点,对应着三波不同的执行者。
这里面包含了负责投放、定位,以及最终执行回收的三批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方向,却指向同一个目标。
“这绝对是有第三方参与进来了。”
江朔盯着那枚暗红晶体。
“你们觉得负责投放那一步的会是羽人或者深渊吗?中层封印那种金属符文阵列,可根本不属于他们这两种文明体系的任何一种工艺!”
沈清漪在通讯那头保持沉默。
“那我们现在手里这东西到底是谁的棋子?”
江朔移开视线,操作台切换到七号碎陆的实时施工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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