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货物在晚上八点前全部装配完毕。
巨大的集装箱被港口龙门吊稳稳地安置在远洋货轮的甲板上。
货轮的汽笛拉响。响亮的笛声传遍了整个特区海湾。
林软软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货轮缓缓驶离港口,驶向深海。李家的百万美金外贸大单,终于实打实地落进了口袋。
霍铮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军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他伸手帮她拉拢领口,挡住夜里的凉风。
“咱们这边的账清了。”霍铮开口。
林软软转过头,看着夜幕下的海面。
“还没完。这盘棋,该轮到王德发哭了。”林软软回答。
特区的夜晚海风强劲,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软铮海鲜超市的门口。
霍铮推开车门,牵着林软软的手走进店里。
一楼的员工已经下班,水箱里的海鲜还在冒着气泡。
霍铮没有停留,拉着她直接走上二楼的露天阳台。
这是他专门为了今晚庆功布置的地方。
露台上摆着一张铺了红格布的方桌。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盘子里堆满了刚从水箱里捞出来清蒸好的澳洲大龙虾和本地肥海蟹。
旁边还放着两瓶冰镇过的特供北冰洋汽水。
几盏防风煤油灯挂在栏杆上,暖黄色的火光在海风中摇曳。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的点点渔火。
林软软连轴转了三天,整个人疲惫不堪。
现在货物顺利离港,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的藤椅上坐下,把沉重的皮包扔在一旁。
霍铮脱下将校制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结实的锁骨。
他拉开林软软对面的椅子坐下,伸手拿过一只通红的大龙虾。
霍铮的手指骨节粗大。他两手握住龙虾的头尾,用力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虾头和虾身分离。
他剥去坚硬的虾壳,挑出虾线,把一整块饱满白嫩的虾肉放进林软软面前的小碟子里。
“吃。”霍铮把装满虾肉的碟子推过去。
林软软没有动筷子。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那个低头专心剥蟹壳的男人。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力气。手酸。”林软软拖长了尾音。
这三天她在厂里不停地打算盘、写单据,右手的手腕现在还隐隐发胀。
霍铮停下剥蟹的动作,他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林软软身边。
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拉过另一张藤椅,贴着林软软坐下。
他用筷子夹起那块龙虾肉,送到林软软的嘴边。
林软软张嘴咬住虾肉,鲜甜的汁水溢满唇齿,她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筷子的木头边缘。
霍铮放下筷子,他伸出左手,握住林软软那只发酸的右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
霍铮把大拇指按在林软软手腕的穴位上,沉稳有力地按揉起来。
林软软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后背正好贴在霍铮宽厚的胸膛上。
霍铮顺势张开右臂,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里。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吹过,防风灯的光影打在两人的脸上。
“明天还要去工厂吗?”霍铮低头问。他说话时的气息吹在林软软的后颈上,带着热度。
“不去厂里了。”林软软嚼完嘴里的食物,把头往后仰,靠在霍铮的肩膀上。
“李耀宗的这笔单子做完,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接下来特区服装市场肯定会有人跟风。
我们要赶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去省城走一趟。”
“去省城干什么?”霍铮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了一点,指节停在她的侧腰处。
“下周就是羊城广交会开幕的日子。”林软软转过头,鼻尖擦过霍铮的下巴。
“我已经托赵干事帮忙,拿到了广交会的入场名额和展位。
我们的蝙蝠衫和喇叭裤,要借着广交会的台子,全卖给老外,这可比在国内一点点铺货赚得多。”
“而且。”林软软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德发的省城第一百货,历年来都是广交会上国营服装类的代表。
他在海关给我下了黑手,我要在广交会上,当着全省大厂的面,砸了他的招牌。”
霍铮看着怀里这个满脑子商业版图的女人。她精明、果断、记仇。
他很清楚,林软软绝不是那种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把另一边脸凑过去的性格。
“好,我明天去军区请三天假。作为你的专职安保,陪你去羊城。”霍铮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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