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染车间里全是翻滚的白汽,老旧的铁皮门关得死死的。
马主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跑到角落的锅炉旁,拽过一个掉漆的大号洋铁盆,一把拧开蒸汽锅炉下方的水阀。
滚烫的开水哗啦啦往下砸,白汽冲得人睁不开眼。
开水灌满铁盆,马主任找了两块破抹布垫着手,端起沉甸甸的铁盆快步走回来。
“哐当”一声,铁盆砸在染缸旁边的水泥地上,热水溅出来烫得他直咧嘴。
“老板!水来了,刚从锅炉里接的,烫手脱皮的温度!”
马主任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林软软手里挂在铁钩上的红布。
老陈站在旁边直搓手,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布在染缸里重新煮了二十分钟。
之前就是因为水洗掉色,现在直接进滚水里烫,这不是往死路上逼吗。
一百万美金的订单,要是这批货全废了,厂里八百多口子人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林软软站在木梯上,手腕一翻。
铁钩上的红色长绒棉布带着刺鼻的染料酸味,“吧唧”一声掉进那个装满开水的洋铁盆里。
滚水淹没红布,盆里冒起一团白雾。
大伙儿屏住呼吸,车间里只剩下大染缸里蒸汽翻腾的“咕嘟”声。
几个满身红水印子的老工人全探着脑袋往前凑,大伙都在等那盆清水变成红汤。
林软软把铁钩挂在墙上,从梯子上走下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上的铁盆看向马主任:“马主任,你手艺老。
这布在开水里泡了,你现在亲自上手去搓。
怎么狠怎么搓,就当这是穿在工人身上天天水洗流汗的衣裳。”
马主任咽了口唾沫,扭头看老陈。
老陈急得直跺脚:“老板让你搓你就搓!大不了咱们重新进纱线!”
马主任咬着后槽牙,从推车旁边拿过一双厚厚的黑胶皮劳保手套套在手上。
他蹲在铁盆前,把手伸进滚烫的水里。刚一捞起那块红布,他眼睛就直了。
“这……这怎么可能!”马主任大喊一声,声音都在打颤。
老陈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跨了两大步低头看。
那块鲜红色的长绒棉布泡在开水里。水却清澈见底!
别说变成红汤,连一点发粉的颜色都没混出来,盆底的水泥地砖纹路透过水面看得一清二楚。
老陈看傻了眼,他一脚挤开马主任,连胶皮手套都没戴,直接把粗糙的大手伸进热水里。
烫人的水温疼得他直抽气,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两只手抓着那块红布,像洗抹布一样死命地揉搓拧搅。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老陈把红布提出水面,用力拧干。水滴落回盆里,依旧是透明的清水。
老陈把手摊开在眼前。
刚才他摸那块掉色布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洗不掉的红颜料。
现在他在开水里玩命搓了半天,手心里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他低头看手里那块布。
刚才颜色还发暗发沉的红色,经过这一煮一洗,颜色变得正宗鲜亮,透着一股子高档布料才有的挺括感。
几个老工人全围了上来。
“真没掉色!”
“这可是开水啊!连点红星子都没洗出来!”
“这是用了什么神仙药水?这比西德进口的树脂药水还霸道啊!”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炸了锅。
马主任激动的脱掉手套,抢过老陈手里的布翻来覆去地看。
他干了半辈子印染,从没见过附着力这么强、固色这么死的配方。
“老板!”老陈猛地转头看着林软软,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对林软软的佩服已经到了没法形容的地步。
前面能搞来最低价的棉纱,现在连全省印染厂都解决不了的固色难题,老板一个人关门半小时就给搞定了。
这手段比那些留洋回来的工程师还硬。
林软软理了理身上宽大的外套,走到铁盆边看了一眼。
紫胶血树原液在高温下的锁色能力果然厉害。
这道膜把颜料死死封在棉纱纤维里,就算是拿搓衣板天天洗也别想洗掉半点颜色。
“马主任。这颜色能不能过海关外贸的标准?”林软软看着马主任问。
马主任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老板!这颜色要是过不了关,我把这大铁盆吃了!
港岛那些洋行手里的货,也就这水平!
咱们这布不光不掉色,手感还比之前滑溜。这做成您画的那种蝙蝠衫,绝对是抢手货!”
“能行就好。剩下的五口染缸我都下了料。
按照这个温度,每缸煮二十分钟。捞出来过一遍温水就可以进烘干房定型。”
林软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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