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别墅客厅内,座钟的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林软软把红茶杯放回杯托,阿秀从二楼拿来一条薄毛毯,搭在林软软的膝盖上。
电话听筒里传出挂断的忙音,林软软把听筒放回红色的座机卡槽。
老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着。
林软软看向老陈,开口说道:“去安排夜班工人回车间,明天早班继续上工。”
老陈停下搓手的动作,身子往前探了探:“林老板,可是咱们连一两棉花都没有。
工人们去了车间,机子没料下锅。”
林软软指了指墙上的挂历:“原料的事不用操心。
明天中午之前,会有十辆大卡车的顶级长绒棉纱运进厂区。
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工人把机器的油污擦干净,把传送带的皮带轮上紧。
别到时候棉纱到了,机子却卡了壳。”
老陈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力点头:“我这就骑车回厂里,只要有活干,工人们的闲话就断了。”
他转身推开别墅大门,跨上停在院子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蹬着踏板骑进夜色里。
省城第一百货大楼,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王德发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满是烟蒂的铁皮烟灰缸。
他的领带扯开了一半,挂在脖子上。
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王德发快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电话是从国道收费站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听筒里传出押车手下磕磕巴巴的声音:“王经理,出事了,车队在三号国道被截了。
是特区安保总指挥部的人,他们开了三辆军用吉普车,荷枪实弹。
车厢里的防雨布被划开了,那十车棉纱全被拖去了军区后勤部的露天仓库。”
王德发手一抖,听筒砸在桌面上。
他一把将桌上的两瓶茅台酒扫落,玻璃酒瓶碎了一地,酒水流满地毯。
那十车长绒棉纱是他用全副身家从南边倒腾过来的走私货。
为了避开关卡,他走了小舅子物资局的关系,挂了废钢废铁的批文。
这批货如果在黑市脱手,能赚三倍以上的差价。
现在被军方扣死,一旦追查走私的名头,他前途尽毁。
王德发顾不上地上的碎玻璃,踩着酒水冲出办公室。
他下楼坐上偏三轮摩托车,连夜赶往省物资局家属院。
物资局副局长披着外套打开防盗门。
王德发冲进屋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副局长吓得坐在竹椅上,连连摆手:“你糊涂!那是军管区的雷子,你这批货连个出厂的红头文件都没有。
你让我去要货?这事我管不了,你别把我牵扯进去!”
王德发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上:“姐夫,那十车货压着我大半的身家。
你借我两根金条,我让人去特区安保局探探口风。
只要花钱能把货赎出来,这笔钱我双倍还你。”
副局长叹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连同信封一起塞给王德发:“这是最后的底。
你去试试,如果那边不放,你就当这批货从来没存在过。”
特区安保总指挥部,三层高的灰色大楼灯火通明。
霍铮坐在三楼的审讯室外,他换下将校常服,穿着一件迷彩半袖。
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扣押清单,两名持枪的老兵守在楼道口。
一个提着黑色人造革皮包的中年男人被带上三楼,这是王德发的心腹手下老李。
老李弯着腰走到霍铮面前,把那个沉甸甸的皮包放在办公桌上。
他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两条小黄鱼和几沓崭新的外汇券。
老李赔着笑脸说道:“霍总指挥,这都是误会,那些废料是我们一百货大楼不要的边角料。
您看兄弟们大半夜出任务挺辛苦的,这点意思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那十辆车,我们交点罚款,明早就开走。”
霍铮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桌上那份写着“废钢废铁”的报关单,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两下。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那个黑色皮包,走到楼道口。
手臂发力,皮包被扔下楼梯,里面的金条和外汇券散落一地。
霍铮看着老李说道:“这里是特区安保局。
那十车没有正规报关手续的长绒棉纱,按照违禁品条例,属于无主走私赃物。
我给你两分钟时间带着这些东西出大院。
再多说半个字,我按行贿军方公职人员办事,连你带这包钱一起扣下。”
老李满头大汗,跑下楼梯,捡起地上的金条和钱票,跑出了大院大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
工商局和特区物资处理中心联合发布了一则红头通告,贴在交易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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