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吵闹声盖过了外面工地的机器轰鸣。
三十多个原本手里攥着定金收据、满脸喜气准备入驻的小商户。
听风水老头喊出“白虎张口”后,个个脸色发白,做买卖的谁不怕犯忌讳?
有个留着分头、穿花衬衫的个体户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这还得了!我砸锅卖铁凑了两万块租了个好铺面,以为能抱紧南洋老板的大腿发大财。
结果这楼是个吸人命的铁王八洞!退钱!我不租了!”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其余那些心里发虚的商户跟着往前涌。
“对!退钱!把定金还给我们!”
“什么中央冷气,就是大铁口子吃人!改天我把命都搭进去,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老陈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带着十几个泥瓦工死死拦着往里冲的人。
他常年跑工地,不懂什么阴阳八卦,只知道这些空调管道是老板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高级货。
“你们别听他胡咧咧!”老陈扯着嗓子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洋机器!吹的是凉风!大热天的你们不吹冷风想捂痱子吗?”
“你懂个屁!”陈老板带来的几个黑西服保镖上前一步,粗暴地把老陈往外推。
老陈本就一天没吃饭,被几个壮汉一推,脚下拌在散落的图纸上。
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新铺的大理石砖上。
林软软踩着半跟皮鞋跨进大厅,大牛紧紧护在左侧,四个老兵分散在两边,硬生生把闹事的人群切开一条路。
她走到老陈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陈叔,没事吧?”
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个干瘦的风水老头。
“老板,这牛鼻子老道存心来砸咱们饭碗!那些管子都是连着德国来的大风机,怎么就成白虎了!”
林软软拍了拍老陈的手背,示意他往后退。
她抬起头,看了眼那个捏着黄铜罗盘、闭眼装高深的风水老头,最后看向那位南洋商会副会长陈老板。
陈老板手里把玩着两只老核桃,油光发亮。
他见林软软出面,非但没收敛,态度反而更加倨傲。
“林老板,你来得正好。”陈老板把核桃往兜里一揣。
“李大少爷夸你有胆识有本事,我老陈才带着整个南洋商会十五个老板,拿了这栋楼三层的铺面。
结果你们就弄出这么个断子绝孙的风水局来应付我?
今天你要么把上面那些吃人的大铁嘴全给我封死、砸了重修。
要么,对不住,定金我不要了,这合同当场作废。我们南洋人,命比钱贵。”
这话分量极重,陈老板不仅是包了三层楼的大主顾,更是特区现在为数不多能拿得出大笔外汇的财神爷。
他要是真带头退租撤资,明天省城的报纸就能把罗湖大厦写成一块死地。
到那时候,别说剩下的楼层租不出去,连带着建行周行长那边的三百万免息贷款都要出乱子。
大牛跟在林软软身后,气得手背青筋直冒。他压低声音。
“嫂子,要不要我把兄弟们叫过来,把这胡说八道的老神棍扔到外面大马路上去?”
在部队里,最恨的就是这种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做派。
大牛只等林软软一句话,他能单手把那风水老头的脖子扭脱臼。
林软软摇了摇头。
这年代从港岛和南洋过来捞金的商人,骨子里极其迷信风水玄学。
如果今天让安保队动粗赶人,陈老板绝对会认为这是林软软心虚、恼羞成怒。
不仅这笔生意彻底黄了,南洋商会那边的路子也就断干净了。
得顺毛捋,用他们信的那套东西把他们压下去。
林软软脑子里转得飞快。
论打架她有大牛和老兵,论工程她有老陈,可论看风水说鬼话,这儿没一个懂行的。
等等,中医和玄学自古同源。
阴阳五行、气血运行那套理论,全特区谁能比得过软铮阁里那位治好李家大少爷怪病的御医传人孙老头?
林软软悄悄往大牛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去外面开我那辆皇冠车,用最快速度回软铮阁。告诉孙老,有人砸场子。
不管他手头在熬什么药,就算绑,你也得把那老倔头给我绑到这大厅里来,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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