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底部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软软站在桌边,视线越过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落在那把压满黄铜子弹的五四式手枪上。
台灯的光线打在枪管的烤蓝表面上,泛着冷硬的光。
霍铮没有抬头。
他的大拇指还压在弹匣顶部,指腹贴着金属弹壳,食指骨节因为发力而绷紧。
林软软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按在霍铮的手背上。
“把子弹退出来。”她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霍铮的手臂肌肉收得像一块铁板,他把弹匣卡进握把,拇指拨动保险,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抬起眼,盯着林软软。
“他今天敢雇三个杀手摸进后巷,明天就敢在你的车底绑炸药。”
霍铮把枪放在手边,拉开抽屉去找车钥匙,“这事你别管,我去省城走一趟,两天就回来。”
林软软绕过宽大的实木书桌,直接走到霍铮常坐的那把皮椅前。
她伸出双手,硬生生从他手里把车钥匙抽了出来,反手扔进身后的纸篓里。
霍铮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起伏着,呼吸粗重。
林软软不管他有多大的气势,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把他推回椅子上。
她顺势跨坐到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呼吸相闻。
“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渣,搭上你自己的前途,你觉得划算?”
林软软的手指顺着他硬茬茬的短发摸向后颈,轻轻按压着他紧绷的肌肉。
“我退伍了,没有前途这回事。”霍铮双手按在她的后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睡衣,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我只知道,谁碰你,我就让谁死。”
“瞎说什么。”林软软低下头,鼻尖擦过他的侧脸,在他的耳垂边轻声说话。
“你不仅是特区安保组的副主任,你还是我软铮集团的靠山。
你要是手上沾了李德海的脏血,留了案底,以后谁给我这百十号人的大企业当靠山?”
霍铮的动作停住了,他仰起头,看着林软软的脸。
林软软的睫毛就在他眼前扫过,睡衣的领口因为跨坐的姿势有些松垮,露出白天被他弄出的那些红痕。
林软软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那把枪,拇指利落地按下弹匣扣,把弹匣抽出来。
她一颗一颗地把黄铜子弹退出来,子弹掉在木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对付李德海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林软软把空枪丢进抽屉里,从旁边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卷宗,直接铺在霍铮面前的桌子上。
“今天阿秀去工商局,我让她顺道去查了李德海名下所有的产业备案。”
林软软的手指点在卷宗上面的一张结构图上。
“他在省城看起来呼风唤雨,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他在黑白两道之间的资金链。”
霍铮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纸上画着几个圈,中间最大的一块写着:国营红星纺织厂。
“他挂名的公司很多,但最核心的摇钱树,是这个红星纺织厂。”
林软软用指甲在那个名字上划了一道,“这厂子前年亏损,他找关系承包下来。
靠着生产劳保布料和低端帆布,一年能给他挤出几十万的利润。
他去黑市雇杀手、豢养打手的钱,全是这个厂子源源不断输送的血液。”
霍铮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脊背上下摩挲。
他已经把杀气压了下去,脑子重新回到了冷静的轨道上。
“他有省城轻纺局的批条,有固定的供销社渠道。”霍铮看着图纸,“你要怎么动他的根本?”
“让他自己把绳子套在脖子上。”林软软笑了笑,她偏过头,在霍铮的嘴角亲了一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要用最干净的商业规矩,一把掐断他的资金链。
我要让他把这几年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全吐出来,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被高利贷追着砍的下场。
那比你给他一枪,让他痛快地死,要有意思得多。”
霍铮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算计人时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没说话,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嘴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这个吻粗暴猛烈,带着他刚才没发泄完的狂躁与后怕。
林软软配合地张开嘴,双手紧紧揪住他衬衫的肩膀布料。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升温,霍铮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腿侧往上走,呼吸声越来越重。
林软软喘着气偏过头,伸手抵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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