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市区。
邻市的街道远没有特区那么繁华,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盖的老式红砖楼。
路面上很少能见到小汽车,全是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班的工人。
霍铮把车开进市郊的一片工业区。
开过一条两旁长满杂草的水泥路,前面出现了一大片红砖砌成的厂房。
车子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大铁门紧紧锁着,中间缠着一条粗大的铁链,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国营第三建筑钢厂”,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大门外的空地上,乱哄哄地坐着七八十个穿着老式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工人们有的大口抽着自己卷的旱烟,有的拿着生锈的铁扳手敲打着水泥地面,互相发着牢骚。
林软软推开车门走下去,霍铮拔下车钥匙跟在她身侧。
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老工人,看到有进口小轿车开过来,站起了身。
“同志,你们这是找谁啊?”老工人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问了一句。
林软软走上前,从黑色提包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拆开递过去一根。
“大爷,我们来找你们厂长谈点事。这大白天,厂里怎么关门了?”林软软问。
老工人用长满老茧的手接过烟,霍铮从裤兜里拿出火柴,划着火柴拢着手给他点上。
老工人用力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摇了摇头。
“找厂长也没用。咱们厂从上个月起就彻底停工了。”
老工人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铁门里面的厂房,“库房里积压了两千多吨好钢材。
三个月没发一分钱工资,大伙儿家里马上就揭不开锅了。”
周围几个年轻一点的工人听到说话声,也凑了过来。
一个小年轻把手里玩的石子扔在地上,插嘴说:“我们在等马厂长回来。
马厂长一大早就去市局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去了。
要是今天再借不来钱发生活费,大伙儿只能拉横幅去街上坐着了。”
“为什么卖不出去?三建厂可是正规国营大厂,出产的螺纹钢质量在省内都是有名的。”
林软软看着厂区里高耸的炼钢炉问。
老工人重重叹了口气:“质量好能当饭吃?咱们厂死脑筋,一直只做高标准高强度的螺纹钢。
外面那些接私活的包工头为了省钱,全去买别人家便宜的劣质钢。”
老工人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那些有钱的大单位和建筑队,全被省城的建材大老板李德海给包圆了。
李德海拿着批条卡着渠道,放了话出来,谁要是敢买三建的钢,以后就别想在南粤省的地界接工程,硬生生把咱们厂给逼死了。”
听到李德海这个名字,林软软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是一个在省城靠垄断和强买强卖起家的大倒爷。
他背后的关系网很杂,特区那个王彪估计就是靠着他拿的批条。
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声响。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马路对面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白了一大半。
自行车前方的车筐里放着一个掉漆变形的铝水壶。
工人们看到他,立刻围了上去。
“马厂长!马厂长回来了!”
马大庆双手捏住车闸,双脚踩在地面上稳住车身。
他从车座上跳下来,右脚踢下脚撑把自行车停稳。
他看着围上来的几十号工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大庆低下头,走到门卫室旁边的砖墙底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烟袋锅,往里面塞满黄褐色的烟丝。
他拿出一盒受了潮的火柴,在火柴盒上划了好几下,火柴头全断了也没划出火星。
刚才那个老工人走过去,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红塔山递给马大庆。
马大庆抬头看了一眼,摆摆手没接。
“我不抽这个,太呛嗓子,大伙儿散了吧,市局那边没钱。
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厂自谋出路,自负盈亏。”马大庆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话一出,外面的空地上顿时喧闹起来。
“厂长!我家里老娘住院,还等着钱交医药费拿药啊!”
“我小儿子下个礼拜开学要交两块钱学费,我翻遍家里抽屉连两毛钱都凑不出来。”
马大庆双手抓着自己灰白的头发,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库里那批货要是能折点价找到买主卖出去,多少能给大家发一个月的生活费。”马大庆抬起头,红了眼眶。
林软软用手碰了碰霍铮的胳膊,两人迈步准备走过去搭话。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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