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拢紧睡袍的领口,扶着楼梯扶手快步走下来。
老陈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他随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急得直拍大腿。
“林老板,今天早上我带小工头去建材站拉之前预订好的那批建材。
结果那边的负责人翻脸不认人,说库存全没了。
不仅是我们预订的那批螺纹钢没发,连水泥也被他们找借口扣下了!”
霍铮拉过一把实木椅子让老陈坐下,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
沉声问:“说清楚点。我们定金早就付了,建材站凭什么扣货?”
老陈端着杯子把水一口气灌下肚,喘匀了气才说:“我打听清楚了。
是特区这边几个手里有批条的大倒爷,他们早就联合起来把钢筋水泥给垄断了。
见咱们罗湖商业中心昨天一口气预售了五百多万,他们眼红了。
现在他们放话出来,要拿货可以,得按黑市价翻三倍给钱。
不给钱,他们一根钢筋都不会放给咱们。”
听到“翻三倍”这几个字,林软软面色微沉。
现在特区到处都在大搞建设,平整土地盖厂房。
材料这东西本来就是供不应求,只要手里有批条,就不愁卖不出去。
对方这招趁火打劫,是要掐断罗湖商业中心的命脉。
“那我们就不能从别的地方调货吗?”林软软走到沙发边坐下,盘算着对策。
老陈满脸愁容地展开手里的图纸:“林老板,这盖的可是七层高楼。
地基虽然打好了,但要往上盖二楼三楼,承重柱里必须得用最粗的螺纹钢。
这种高标准的钢材,整个特区除了那几个大倒爷手里有货,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就算现在找人调货,走流程审批起码得半个月。”
老陈急得眼圈都发红了:“咱们预售时可是承诺了六个月交第一批商铺。
如果停工半个月等材料,这楼根本交不出去。
到时候那些投了钱的老板闹起来,这责任我们背不起啊。”
林软软心里清楚此事的利害关系。
那些买了铺子的人不是傻子,五百四十万的资金砸下来,一双双眼睛全盯着工地。
只要工地上超过三天不见动静,听不到挖掘机声,“烂尾”的恐慌马上就会传遍整个特区。
刚稳定下来的局面,转眼就会崩盘。
霍铮双手撑着桌面,一言不发。
“查清楚是哪几个倒爷牵头搞鬼了吗?”霍铮低声问道。
“带头的是个叫王彪的,以前在码头混过,现在搭上了管委会后勤部那边的关系。”老陈说。
霍铮直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大牛他们在那边候着。
我带人去把他的老巢端了,我看他放不放货。”
“霍铮,回来!”林软软开口喊住他。
她走到霍铮面前,把车钥匙从他手里抽出来,冷静地看着他:“现在不能动粗。
我们手握一百六十万外汇和市委的户口批条,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挑错。
你带着老兵去砸场子抢建材,只要打伤人,对方借机往我们头上扣一顶扰乱特区建设的帽子。
项目立刻就得被查封停业,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霍铮停下脚步,他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由着性子硬来。
转身看向林软软:“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被他们拿捏,花三倍的价钱去买黑市的料,那我们成什么了?”
林软软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远处正建得热火朝天的特区街道,快速回想着前世的记忆。
八十年代初期,特区大搞建设,确实发生过严重的钢材卡脖子事件。
特区物资匮乏,所有建材都要靠外地调运。
突然,她想起一个地名。
邻市!邻市有个国营第三建筑钢厂,简称三建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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