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闷热难耐。
虽然两台大功率柜式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但挤在沙盘周围的几十个胖老板散发出的热气,已经把室温拉高了好几度。
财务桌前排起了长队,阿秀带着两个出纳手忙脚乱地盖章、开收据。
老板们从皮包里掏出成捆的大团结,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山。
郭老板端着一杯红茶,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
冷眼看着这疯狂抢购的场面,对身边的南洋商人们点评着林软软的手腕。
售楼处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魏强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躲在一棵大榕树后面。
他看着那排港岛来的豪车,又看着不断有人举着认购书欢呼,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你个死三八,断我的财路,今天我让你把吃进去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魏强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转身对着旁边一个矮个子马仔招手。
“让刀疤他们动手,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矮个子马仔点点头,转身跑向人群外围。
售楼大厅内,排在队伍中间的几个人一直没掏钱。
他们穿着宽松的工装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这五个人分散在沙盘和财务桌周围。
为首的光头壮汉叫刀疤,他一直盯着林软软的位置。
看到林软软走到高台旁边看报表,刀疤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东西,对另外四个人使了个眼色。
刀疤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装作被挤到的样子,狠狠撞在一辆摆满高档水果和茶点的手推车上。
哗啦一声巨响,实木手推车被掀翻,钢化玻璃盘子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切好的西瓜、葡萄散落一地,滚烫的茶水也泼得到处都是。
旁边几个拿着钱正准备交款的老板被溅了一身水,吓得纷纷后退。
巨响盖过了大厅的嘈杂,众人齐刷刷看向刀疤。
“哎哟!这什么破地方,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刀疤捂着膝盖大声叫唤,紧接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个木雕沙盘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大老板是不是瞎了眼啊!拿几十万买一堆木头?”
刀疤的声音大得连外面排队的人都听得见:“我二舅就是负责挖这个地基的工人。
我告诉你们,这块地底下全是发臭的烂泥和臭水沟。打桩机根本打不到底,这楼盖到三层就得塌!”
另一个混在人群里的刀疤同伙马上跳出来接话:“怪不得这么着急要我们交全款呢!
原来是想拿着我们的钱跑路!你们别被那三十个户口的幌子骗了,那就是个空头支票!”
第三个人跟着大喊:“退钱!这就是个皮包公司!把钱还给我们!”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刚才还红着眼抢铺子的大老板们,脸色全变了。
买期房这种事,在内地本来就没人搞过。
大家都是冲着户口和林软软给出的高额回报来的。
现在被这几个人一说,对“烂尾楼”的担忧立刻在人群中传开。
张老板手里拿着刚填好的认购书,犹豫着停在了财务桌前面。
“这……这地底下真的是臭水沟?林老板,你可得给我们交个底。几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全部身家都在这儿了。”
另一个外地倒爷直接把皮包的拉链拉上。
“我得再去工地现场看看,万一这地基真不结实,这钱打死我也不能交。”
人群里开始出现要求退款的声音,原本排好的队伍变得混乱,有人试图去抢桌子上的定金。
财务桌前面的阿秀吓得紧紧抱住那个装钱的帆布口袋。
刀疤看火候差不多了,沉着脸朝高台上的林软软走过去。
他要上去揪住林软软的领子,把事情闹大,彻底毁了这个楼盘的名声。
林软软站在高台上,平静地看着走过来的刀疤。
“这就沉不住气了?魏强花钱请你们来,连句新鲜词都没教你们?”
林软软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地传遍大厅,“各位老板要是怕地基不稳,我现在就可以退钱。
出门左转,不过,只要出了这个门,那个特区户口指标,你们下辈子也别想拿到。”
这句话让那些叫嚷着退款的老板停住了脚步。那可是三十个户口指标。
刀疤见情况不对,恼羞成怒,他直接把手伸进工装服下摆。
那是魏强给他们配的家伙,只要砸烂那个沙盘,今天谁也别想买。
“臭娘们,还敢嘴硬!兄弟们,把这黑店砸了!”刀疤大吼一声。
就在他即将抽出手的刹那。
一直蹲在饮水机旁吃肉干的德牧黑豹,猛地站了起来。
它黑色的耳朵向后贴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吼。
它闻到了那五个人身上浓烈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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