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特区的天刚亮,报刊亭外就围满了人。
《特区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市政府的最新建设规划公告。
罗湖滩涂被正式确立为特区首个重点金融商业区,未来将规划大型火车站和免税商场。
这条消息传出,集贸市场和街头巷尾直接炸开了锅。
昨天还在嘲笑软铮木业花钱买排污站的商户,全看傻了眼,风向在半天内彻底倒转。
之前那些害怕沾上晦气、跑到隔壁街拿货的木材行老板们,重新在软铮木业的厂房大门外排起了长队。
他们手里拎着中华香烟和进口水果,陪着笑脸求老宋头给他们匀点紫檀木料子。
阿秀坐在公馆的红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打得啪啪作响,收钱开票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到了下午两点多,外面的大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
大牛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从街口跑进公馆大堂。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
“老板,真解气!”大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声汇报打听到的消息。
“那个姓沈的女人,今天上午在他们皮包公司门口,被四五个要账的壮汉堵住了。
她那辆神气活现的皇冠轿车,被人用红漆泼了个乱七八糟,四个轮胎全被扎瘪了。”
霍铮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听大牛继续往下说。
大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个豹哥更惨,高利贷带人去砸场子,豹哥被人拿板砖开了瓢。
跑丢了一只鞋,最后顺着排水沟钻进烂尾楼里躲着不敢出来。
他们借的可是驴打滚的利息,现在那几块外围的破草屋,白送给人都没人要。
沈曼的本钱全填进去了,这回是连底裤都亏穿了!”
林软软翻看着手里的工程图纸,拿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他们这是自作自受,大牛,去跟老宋头交代一句,罗湖工地那边晚上加派两队人巡逻。
这种亡命徒被逼上绝路,什么烂招都用得出来。”
“好嘞,我这就去工地盯着。”大牛戴上草帽转身跑了出去。
天气越来越闷,空气里没有半点风。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公馆大门外传来两声刺耳的刹车声。
在那个连桑塔纳都不多见的年代,大门外的街面上,突然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大奔。
虎头奔的造型在黄土路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车门拉开,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先下车,站在两侧。
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跨出车门。
他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手里盘着两枚通体发亮的文玩核桃。
阿秀在柜台后看直了眼,压低声音喊:“老板,这人派头比刚才那个沈曼大多了。”
男人走进大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哒作响。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透着精明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霍铮,又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林软软,勉强笑了下。
“林老板,霍主任,久仰大名。”男人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拱了拱手。
“在下省城万盛地产,魏万生。冒昧登门,打扰两位了。”
林软软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魏老板,省城的地产业大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吃土了?”
魏万生自顾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朝身后摆手。
保镖立刻递上来一个红木盒子,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看个头起码有五十年份。
“这算是给二位的见面礼。”魏万生开门见山。
“沈曼和豹哥是我的手下,他们不懂事,在罗湖那块地上给二位添了堵。
我今天亲自过来,就是想把这梁子给解了。
那几块外围地皮,我买贵了,现在砸在手里,我认栽。”
霍铮靠在柱子边,冷眼看着他:“魏老板这礼太重,解个梁子用不着五十年的老参。”
魏万生干笑两声,身子前倾:“霍主任快人快语,我也直说,沈曼借的高利贷是我担保的,现在她还不上,债主天天堵我的门。
林老板,罗湖那三百亩地,你一个人吃不下。
光是那两座山头的土方回填,就能把你的资金链抽干。我出个价,咱们合伙。”
林软软冷笑一声:“合伙?魏老板是想拿外面那几块破草屋,换我手里这商业中心的干股?”
“林老板是个聪明人。”魏万生脸色一沉。
“你那三百亩是核心,但我手里那五十亩正好卡在未来火车站的进站口。
没有我那块地,你的商场大门都没法正对着马路开。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你把那三百亩卖给我。我出这个数。”
魏万生伸出三根手指,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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