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黑木到了。
他从棋盘街西头走过来,一个人。灰布衫洗得发硬,袖口卷着。没有随从,没有马车,没有锦盒。只有一个人,走进天元棋馆。
沈鹤年早把门全打开了。门外的人挤得比昨天还多,但黑木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裂开。像一柄刀没入水面,水往两边分。
林千夜已经坐在棋桌前。面前摆着苏云的玉棋子。两碗,一黑一白。黑木走到棋桌前,把一只旧木盒放在桌角。木盒开着。里面垫着一块旧蓝布。蓝布上,躺着一枚黑子。
他取出那枚黑子,指尖托着,放到棋盘上。
一声极轻的响。
黑子落在天元。
“这一手,是家师的。”黑木说,“他输了。现在我还给你。”
林千夜看了一眼那枚黑子。棋子旧,边角磨得发亮,像被握过几十年。黑木没有坐下,他站着,背挺得很直。
林千夜把天元那枚黑子拿起来,放到棋盘外的桌沿上。它不属于这盘棋。它属于过去。
“坐。”
黑木坐下。他把黑子碗拉到手边,从里面重新拈起一枚黑子。
“我十七岁接过家师的棋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当时他说,这枚黑子,以后无论输赢都要摆在棋盘上。不要摆在星位,不要摆在天元。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最强的黑子,不在棋盘上。在你心里。”
林千夜听完,说:“你师父是个好棋手。”
黑木点头。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只热了一瞬。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你执黑。”
黑木落子。第一手,右上角小目。
他没有下天元。天元上的东西已经放下。
前二十手,双方都很快。黑木像换了一个人。他的棋不再散,不再快,不再有雾。每一手都从土里长出来,笨重,沉实,带着根。根里藏着刀。江流儿坐在侧面,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像要扑到棋盘上去。
系统在林千夜视野里闪了一下:“黑木棋风已剥离天魔大化主体进攻结构,转向极简静重流。较七日前,综合强度提升一个层级。但仍在宿主可控阈值以下。当前让子条件:无。胜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
林千夜没抬眼。他把白子落在右下角。
第二十五手,黑木的中腹推进开始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上一手的影子上。江流儿看得手心出汗。这种棋不漂亮,但稳。稳得让人牙酸。白子若想从正面撕开,会被黑子的根须缠住;若想绕开,又找不到空隙。
林千夜落了一手白子。
不是点三三。不是脱先。不是什么新鲜的怪招。那手白子落在黑木两片根之间,像一根极细的针,插进了关节缝里。
黑木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捏着黑子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住。
那根针没有攻击。它只是停在那里。像找到了门锁的一根铁丝。
第四十手,黑木长考。半炷香。他用手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是极深的专注。江流儿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在天元棋馆了。他在一座很黑很静的山里,一个人摸路。
他终于落子。那一子落得不算好,但极硬。像把一块石头嵌进了即将塌下的墙。
“这手不错。”林千夜说。
黑木抬头。
“比七日前强了。强得我多用了一子。”
黑木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又低头看棋盘。
第五十手。黑木已经不支了。他的黑子被白子从四个方向围住。四面墙,一起往中间挤。可他的脊背没塌。他还在下。不是挣扎。是找路。江流儿看得出来,黑木想找一条不存在的路。那条路要他放弃整盘棋,只活一隅。但黑木不会选。一个为了赢而下棋的人,不会为活而活。
第五十五手,黑木投子。
他没有问“我还有几步”。他把最后一枚黑子从棋碗里拿出来,放回碗里。动作很轻,很慢。
“我输了。这一次,我没有借口。”
“这一次你没有输给自己。”林千夜说,“你只是输了。”
黑木坐在那里。久久地坐着。然后他笑了。从胸腔最深处浮起来的一丝很淡的笑。
“我终于明白你说的‘下棋的人’是什么意思了。”
“是什么意思。”
“下棋的人,不负责赢棋,也不负责输棋。他只负责让坐在对面的人,变成更好的棋手。”
正堂里静极了。江流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黑木慢慢站起来。他朝林千夜鞠了一躬,比七日前更深。直起身时,他把那只旧木盒推过来。
“我把家师的棋子留在这里。他等了一辈子,想看看比天地大同更强的棋。现在他看到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
江流儿追到门槛。他看着黑木的背影穿过人群,没人说话,没人让路,人群自己分开了。黑木越走越远,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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