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走到签押房左侧的墙壁前,拉开一块遮在墙面上的布帘。
布帘后面是一幅巨大的舆图,用牛皮纸绘制,边角处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的折痕已经发白了。
舆图上标注着延绥镇的山川、城池、关隘、粮仓、驿站,以及河套地区的地形和鞑靼骑兵可能南下的路线。
他的手指落在榆林以北的位置,沿着边墙一线缓缓移动,经过绥德、米脂,最后停在河套平原的中央。
“本帅已经接到了都督的军令。”
他的声音在签押房里回荡着,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环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都督的计划是四路合围。”
“延绥军和宁夏军从正面堵截,大同军从东侧包抄,甘肃军从西侧包抄。等鞑靼深入河套之后,四路合围,一举歼灭。”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河套平原圈在中间,然后沿着圆圈的外沿点了四个点,分别标注延绥、宁夏、大同、甘肃。
“但要做到这一点,鞑靼必须深入河套。如果鞑靼不深入,四路合围就无从谈起。所以,延绥军和宁夏军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守住边墙,而是引诱鞑靼深入。”
张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引诱鞑靼深入?军长,怎么引诱?”
曹雄的手指从河套平原移回到边墙一线,停在榆林以北的几个位置上:“鞑靼的目的是抢东西。他们南下,是为了抢粮、抢畜、抢人口。”
“所以,他们一定会朝着物资最集中的地方去。”
“榆林、绥德、米脂,是延绥镇最重要的三座粮仓所在地。”
“只要让鞑靼觉得这三座城的守军不足、有机可乘,他们就会深入。”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所以,本帅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把粮仓搬空,留下诱饵,埋下火药。第二,在鞑靼来的时候,打几场败仗。”
“败仗?”李鼐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细节时才有的审慎,“军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故意输?”
“不是故意输。”曹雄摇了摇头,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沉稳之中有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环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是打一场看起来像真的、但最终会输的仗。”
“抵抗要有,但不能太强。太强,鞑靼会退缩;太弱,鞑靼会怀疑。所以,要抵抗得恰到好处——让鞑靼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撕开我们的防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本帅会派出小规模骑兵,与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骑兵进行接触战。”
“每次接触战,只投入少量兵力,用燧发枪和子母炮进行有限的抵抗,然后逐渐后撤。”
“要让鞑靼觉得,这里的守军确实在抵抗,但兵力不足、火力不够,逐渐支撑不住。”
“接触战的规模和频率,由本帅和宁夏军仇钺将军共同商定,但必须让鞑靼产生‘有机可乘’的判断。”
王镇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沉稳和笃定:“军长,属下明白了。”
“粮仓搬空,诱饵留下,火药埋好,接触战打输,一步一步把鞑靼引进来。等他们深入河套,四路合围,一举歼灭。”
曹雄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但这件事,不容易。”曹雄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些风险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沉重,“诱敌深入,最怕的是什么?是鞑靼不深入。”
“如果鞑靼打了几场胜仗,抢了几个空粮仓,觉得差不多了,带着抢到的东西撤回去——那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所以,我们不能让鞑靼觉得‘差不多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还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抢。”
他走到舆图前面,手指落在榆林、绥德、米脂三座城池的位置上:“粮仓搬空,但城池还在。”
“城里有百姓,有商铺,有工匠,有牲畜。鞑靼如果冲进城里,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
“所以,只要城还在,鞑靼就会觉得还有东西可抢。只要他们觉得还有东西可抢,他们就会继续深入。”
张翼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像是在掂量那番话背后的风险:“军长,如果鞑靼真的冲进城里呢?城里还有百姓。”
曹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他的目光在那片刻里变得更深、更沉:“榆林、绥德、米脂的百姓,在此之前会分批向后方转移。”
“先撤老人、妇人、孩子,再撤青壮。等鞑靼来的时候,城里只留少量守军和一部分愿意留下的青壮。”
“守军和青壮依托城墙和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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