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好时机。从内部提拔,既熟悉政务,又能激励其他官员,一举两得。”
他说完之后,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朝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厚照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焦芳身上移开,落在了文官队列中另一个人的身上。
“王鏊。”
户部尚书王鏊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他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焦芳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比焦芳从容一些,但那份从容之下,同样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臣在。”
朱厚照看着他,语气比刚才问焦芳时更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今天下各省府州县,历年来赋税拖欠几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文官队列里,不少官员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鏊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是户部尚书,天下钱粮赋税的账目,都在他手里。哪些省拖欠了,哪些府拖欠了,哪些县拖欠了,哪些地方欠得多,哪些地方欠得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装得平稳,但那平稳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发颤。
“回陛下,各省府州县历年拖欠赋税,情况不一。少则半成,多则数成。”
他没有说得更细,没有说哪个省欠了多少,哪个府欠了多少,哪个县欠了多少。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会让整个朝堂都炸开锅。
朱厚照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他知道。
他手里有通政院汇总的各地赋税账目,有督军台监使们暗中调查的各地实情,有东厂、西厂、锦衣卫从各地送来的密报。
各省欠了多少,各府欠了多少,各县欠了多少——他比王鏊还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王鏊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文官队列。
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发抖的肩膀,那些攥紧笏板的手指——他都看到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欠的,就要补。”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
“哪怕朕为天子,亦要一一补齐大明各地将校拖欠的军饷。所以各省府州县拖欠大明的赋税,也要一一补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补发军饷的事,他们都知道。皇帝从内库中拨出一千四百三十五万余两,补发了全国各地将士历年来的欠饷。那是一笔天文数字,皇帝说到做到了。
现在,轮到各省府州县了。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起草了很久的文书。
“限期三个月内,各地省府州县补齐一直以来拖欠的朝廷赋税。”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逾一日,当地县令杖十。”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逾三日,杖三十。”
第三根手指。
“逾七日,杖五十。”
第四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逾十日——去职,永不录用。”
殿内安静得可怕,那几个“杖”字和“去职”二字,像是一把把刀,悬在每一个地方官的头上。
十日,从逾期第一天到第十天,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内补齐,最多挨五十板子,官位还能保住。
十天之后还补不齐,乌纱帽就没了,而且再也别想戴上。
“当地知府,若未能完成补缴催收,一律降为县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知府降为县令,这不是降一级,是降好几级。
从四品降到七品,从一府之主降到一县之令,从管着几个县、十几万百姓的地方大员,变成管着几个乡、几万百姓的小官。
而且,降为县令之后,还要继续催收赋税。
催不上来,再逾期,再挨板子,再去职,永不录用。
这是一条死路,一条从四品到白丁的死路。
但朱厚照的话还没有说完:
“另外,在补齐应缴纳赋税之前,不得从当地提拔官员至京城。”
文官队列里,有好几个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不得从当地提拔官员至京城——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府拖欠赋税没有补齐,这个府的所有官员,不管干得多好,不管政绩多出色,都不能进京做官。
他们只能待在原地,看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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