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差点撞上去的墙壁。
果然,青灰色的石壁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棉被,用麻绳固定在墙壁上,厚厚实实的,像一层盔甲。
他刚才因为情绪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以为自己可以一头撞死,以为这样可以一了百了。
但皇帝连死的机会都不给他。
另一个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蹲下来,将刘健的双手绑在身后。
他的动作很熟练,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又绕了几圈,又打了一个结,绑得紧紧的,勒得刘健的手腕发疼。
“老实待着吧,别让兄弟们为难。”
那个锦衣卫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凶恶,也不温和,只是在说一句该说的话,“您要是再闹,弟兄们也不好交代。上面有令,不能让您死。您死了,我们就要掉脑袋。您行行好,别害我们。”
刘健被两个锦衣卫从地上提起来,按回矮几前面。
矮几上的食盒还在,盖子盖着,里面的菜已经凉了。他的双脚被锁链锁着,双手被绳子绑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捆扎好的雕塑,动弹不得。
两个锦衣卫退出牢房,重新站在门口,目光继续落在刘健身上。
刘健坐在矮几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绑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恨自己,恨刘文泰,恨这个世道,也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但更多的是绝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盒上。
绝食。
他还可以绝食。
想到这里,刘健的眼中,那抹死志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吃,一口都不吃。饿死,也比活着受罪强。
第一天过去了。
矮几上的食盒没有动过,早上送来的,中午送来的,晚上送来的,三顿饭菜,全部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
红烧蹄髈的油脂凝结成了白色的固体,清蒸鲈鱼的汤汁干涸了,鱼肉变得干硬,桂花糯米藕的糖浆凝固成一层硬壳,银耳莲子羹的表面结了一层皮。
锦衣卫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多,刘健一口都没有吃。
第二天早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亲自来了。
牟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
他的靴子踩在走廊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敲着丧钟。
走廊里的狱卒们纷纷让到两旁,低着头,不敢看他。
牢房里的人犯们听到这脚步声,一个个缩到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锦衣卫指挥使,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他亲自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牟斌在刘健的牢房外面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食盒——昨天早上送来的,昨天中午送来的,昨天晚上送来的,今天早上送来的,四个食盒整整齐齐地摆在矮几上,一个都没有打开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随即牟斌开口了。
“刘大人,你这样不吃不喝,是想绝食而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健靠在墙角,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话,他已经决定了要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管牟斌说什么,不管牟斌做什么,他就是不吃。饿几天,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牟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牟斌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牢房里的人犯们屏住了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然后,牟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随即牟斌转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句。
“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每一个锦衣卫都听到了。
一个锦衣卫应了一声,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远去的声响。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着催命鼓。
刘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睁开了眼睛。
走廊的另一头,锦衣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杂乱的、沉闷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快步走来。
然后,他看到了刘杰,自己的儿子。
此刻,刘杰站在刘健的牢房外面,隔着铁栏杆,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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