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出一丝鲜血。
李兆龙还要再打,被旁边的一个老妇人拉住了。
“够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别打死了。打死了,我们也要跟着吃挂落。那几个锦衣卫看着呢。”
李兆龙抬起头,看向牢房外面。
走廊里,两个锦衣卫正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牢房里的一切。他们没有阻止,没有呵斥,甚至没有皱眉。
他们只是看着。
牟斌有令——只要不把人打死,辱骂、殴打,一律不干涉。
李兆龙收回了拳头,又踹了李兆蕃一脚,才退回到人群中。
李兆蕃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嘴角的血还在流,肚子上的疼痛像一把刀在绞。
他不敢出声,不敢喊疼,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他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李东阳的孙子的遭遇,在诏狱的每一间牢房里都在上演。
刘健的三子刘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左眼眶青紫,嘴角开裂,鼻梁上有一道血痕。
打他的人是刘家的远房族人,一个叫刘成的汉子,四十多岁,在洛阳城外种地为生。他种了三十年的地,种的是刘家的地。他是刘家的佃户。
刘成的妻子被关在隔壁的女牢里,他们唯一的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也被关在里面,和他妻子关在一起。
刘成蹲在刘杰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公子,”他语气里没有尊敬,只有一种冰冷的、刻骨的嘲讽,“你在洛阳城里住着五进五出的大宅子的时候,我们这些族人在乡下给你刘家种地。”
“你爹在朝中做首辅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在背后给他撑门面。”
“你爹要修祖坟,我们出工出力;你爹要修祠堂,我们凑钱凑粮;你爹要做什么,我们就跟着做什么,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刘杰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是,”刘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你爹为什么要害我们?他为什么要在先帝死后包庇那个太医?他为什么要跟陛下说‘没有证据’?他到底收了那个太医多少好处?”
刘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是刘健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在朝中做了什么事。
刘文泰被下狱的时候,他父亲带着谢迁、李东阳一起上书为刘文泰求情。
“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先帝是死于刘文泰的误诊”,“如果因为这样就杀了刘文泰,那以后的太医哪里还敢给您看病呢”这些,是他父亲亲口说出来的。
刘成没有等刘杰回答他不会回答的。
“你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在乡下给他种地、给他撑门面、给他当牛做马的族人?”
刘成站起身来,一脚踹在刘杰的胸口上。
刘杰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翻倒,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哼出声来。
他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刘成还要再打,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打了,”拉住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是刘成的妻子,被关在隔壁的女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到了这间牢房。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打死了他,我们也活不了。”
刘成收回了手,但他没有退开,他蹲在刘杰面前,声音又低了下去。
“刘公子,你记住,我们这些人,如果还能活着出去的话,那是我刘成命大。但如果我出不去的话”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一口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透过铁栏杆,他看到两个锦衣卫正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爹是个祸害,”刘成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刘杰能听见,“是个祸害。”
然后他站起身来,退回到人群中。
刘杰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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