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大山推开家门的时候,灶台是凉的。
他娘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拽,嗤的一声。
他爹靠在炕头,身上盖着一床露了棉絮的旧被子,咳嗽了两声,痰卡在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娘头也没抬,眉头皱了一下:“今天的柈子劈完了?”
大山站在门口,棉袄袖口上还沾着雪沫子。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娘又开口了。
“你大哥家的炕不好烧,你下午去给掏掏。”
“我......”
“对了,昨天分的棒骨,我刚刚让你嫂子拿走了。”
“你侄子正长身体,得补补。”
“你五大三粗的,不缺那口。”
大山张了张嘴,把那句“我不吃可以,但是我爹的身体得吃”给咽了回去了。
他在门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面:“娘。”
“嗯?”
“我......我不想去我哥家帮忙......”
他娘手里的鞋底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去哪?你还能干啥?”
“我......有人要带我进山。”
“进山?”
他娘的声音尖了一下,“进山干啥?!”
“打猎。”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爹的咳嗽声又响起来了,夹杂着一道沙哑的笑:“打猎?你?”
他爹从炕上撑起身子,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你能打啥?!你连兔子都撵不上!”
“不是......不是我打,是林哥打,我......我可以帮忙,反正林哥说,可以带着我......”
“林哥?哪个林哥?”
“林胜利。”
他娘手里的鞋底掉在了炕上:“林胜利?!就是那个......几天打了一千多斤肉的林胜利?!”
大山点了点头。
他娘和他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娘笑了,那笑容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人家能看上你?!你做梦呢吧!”
“你少在外头听人忽悠。”
他娘把鞋底捡起来,重新绕上麻绳,“人家那是啥人?!孙支书眼里的红人,公社上上下下谁不高看一眼?!”
“人家凭啥带你?!”
“你能干啥?!”
“你除了有把子力气,你还有啥?!”
“我......林哥说,力气大就够了。”大山瓮声瓮气地说道。
“人家那是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大山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了。
他爹又咳嗽了两声,重新躺了回去。
他娘继续纳鞋底,麻绳嗤嗤地响。
“一会儿去给你大哥掏炕,别忘了。”
大山没应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
“笃笃笃——”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娘抬起头,愣了一下。
大山的手停在门闩上,没动。
“谁啊?!大山,开门!”
“林......林哥?!”
当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的瞬间,大山愣住了。
林胜利过来了,身后跟着两条狗。
一黄一黑。
黄的尾巴摇得飞快,黑的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
林胜利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越过他,看向屋里:“婶子,叔,我来跟你们说个事。”
他娘已经从炕沿上站起来了,鞋底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她看着门口这个年轻人,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你......你就是林......”
“林胜利。”
林胜利说着,迈进门槛,“大山刚刚应该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们了吧?”
大山的爹也从炕上撑起身子,眼睛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在这个公社里,林胜利这个名字,现在比谁都好使。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肉。
是因为他三天打了一千多斤肉。
是因为孙支书护着他。
是因为食堂里那些骨头汤,每一碗都跟他有关系。
“林......林同志,你坐,你坐。”
他娘手忙脚乱地去搬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林胜利没坐,只是笑着说道:“婶子,我来就一件事。”
“我要带大山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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