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欺软怕硬,许清婉是“欺硬怕软”。
好吧,就是吃软的这一套。
她双手环胸站在露台边缘,直面着大海,而她身后坐着的,正是傅弘笙。
许清婉还是答应了他,可以单独聊聊。
只是过来十几分钟了,两人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许清婉的耳边,是呼呼的海风,傅弘笙的耳边,是自己从一开始紧张得快要跳出来,到现在总算恢复正常的心跳。
他摩挲着面前的酒杯,双眼不知道在盯着什么,逐渐失神。
“清婉,你说的对,你我的确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傅弘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听着就让人喉间一哽。
许清婉身子一顿,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变得僵硬,转而换成了一抹冷笑,“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乖乖待在各自的世界不就行了?”
“我试过了。”傅弘笙转过头来,深深注视着许清婉的背影,“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也极能触动情绪。
许清婉能猜到他所说的试过了是什么时候,做不到又是什么时候。
试过了,就是亲眼见证她折磨沈瑶的那晚,一直到昨天白天;做不到,就是许家套房发生爆炸时。
他为什么做不到?
许清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更加觉得身后的视线如一道灼热的光,烧得她不敢回头。
“我知道你与我观念不同,处事方式不同,性格也截然不同。如今瞧着身份相当,却也没有相似的童年经历。”
“除了国风,我们好像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聊的了。”
傅弘笙的笑容有些苦涩。
如今回想过去,他甚至还能发现,并不是所有自己喜欢的传统文化,许清婉都能接受,都很喜欢。
或许真的如大哥说的一样,清婉从一开始接近他,买他设计的房子,就是带着别样的目的。
只是现在,他不愿再想,更不愿意提及。
因为这些都掩盖不了他的感情。
傅弘笙收回视线,望向平静的海面,渐渐失神,口中喃喃道:“可在昨晚爆炸发生之时,我发现这些东西都能忽略。”
“当我听出是许家套房出事时,我再也没有其他的顾虑和怀疑,只想亲眼确认你是否安全。”
许清婉愣了愣,微微偏过头,看到了他安静注视着海面的侧脸,孤寂落寞中,又带着执着与认真。
许清婉抿了抿唇,冷声问:“确认了之后呢?昨晚你也看到我的手段了,以你的处事原则,沈瑶不会挨那一枪,你就不觉得我残忍到无法接受吗?”
“你开的那一枪,是因为我,对吗?”傅弘笙突然问。
许清婉一顿,嗤笑道:“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喜欢沈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不全是因为我,但我也占了极大一部分。”傅弘笙都不听她的,直接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判断。
许清婉一噎,气得转过身来瞪着傅弘笙。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张嘴也挺得理不饶人的呢?
说许清婉不在傅弘笙面前做自己,不给他了解的机会,傅弘笙不也有许清婉不知道的一面吗?
“哼。”许清婉以此为回应,宣泄自己的不满。
傅弘笙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接着回答许清婉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昨晚我的确吓得不轻,那血肉模糊的一幕至今仍然记忆犹新,让我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下,又进入梦魇,饱受噩梦的折磨……”
听到这里,许清婉看了傅弘笙那极为苍白的脸色一眼。
傅弘笙沉浸在陈述噩梦之中,并未注意到许清婉的目光。
也因为那噩梦,让傅弘笙心有余悸,眉心下意识皱起,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梦里我仿佛又回到了昨晚,整个世界都是血红一片,我被血海纠缠着,哪儿也去不了,眼睁睁看着……看着……”
傅弘笙的声音变得哽咽,他又转过头来,用那双被泪水浸润的双眼遥遥凝望着许清婉,眼中有痛苦、绝望,还有看见稀世珍宝的疼惜。
看得许清婉一愣。
傅弘笙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许清婉走来,在她面前站定,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从她的眉眼到唇角,恨不能将她的每一寸都刻在灵魂深处。
这样的眼神让许清婉很不自在,下意识想要回避。
恰好这个时候,傅弘笙抬起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似是要触碰许清婉的脸颊,想确定现在是梦还是现实,想确定眼前完好无损的许清婉是不是真的。
许清婉下意识躲开。
傅弘笙一惊,回过神来,虽有失落,但也有了答案。
这是现实,清婉一切安好。
傅弘笙苦笑一声,目光还是舍不得从许清婉身上挪开。
他垂眸望着她的眉眼,声音颤抖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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