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运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冷。
不是矿奴该有的那种麻木的冷,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
像一头假寐的猛兽,被人掀了眼皮。
络腮胡被这眼神刺了一下,动作顿了半拍。
他嘴巴微张,后背不禁为之一寒。
原本想继续搜刮旁边矿奴的粥食,此刻也不禁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络腮胡的手腕。
“刘三,差不多得了,这里的人都要吃饭,别太过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憨厚。
萧运侧目看去。
出手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肩膀宽厚得像一扇门板。
他身上穿着矿场统一配发的粗布短褂,但萧运注意到,那短褂的肩部和肘部都缝着厚厚的补丁,针脚整齐细密,跟其他矿奴随便糊弄的补法完全不同。
这人会过日子,萧运心想。
络腮胡脸色一变:“阿木,关你屁事?”
“这人跟我一个队。”叫阿木的年轻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给我个面子。”
“给你面子?”络腮胡一声冷笑:“你面子值几个钱?”
心底的寒意,让他有意无意,躲闪着萧运的眼神,将矛头对准了阿木。
阿木没接话,只是手腕力道加了几分。
络腮胡立刻脸色一变,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阿木,你干什么?”
胖子瘦子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被阿木用眼角余光一扫,又缩回去了。
“行,阿木,算你狠。”络腮胡似乎有点惧怕这个阿木。
听到对方认栽的话,阿木微微一笑,松开他的手。
络腮胡甩了甩被捏得发麻的手腕:“一群贱奴,值得你这么护着?”
说这话的同时,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个矿奴。
骂骂咧咧,络腮胡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钻出了人群。
阿木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萧运一眼:“没事吧?”
萧运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碗,不由眉头微拧。
“你叫什么?”
突然,那叫阿木的年轻人,看向萧运问了一句。
本不想多事,可转念一想,若拒人于千里之外,没准更加引人注目。
在这座南余山里,他必须保持平凡!!
最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阿牛。”
“阿牛?”阿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点头一笑:“小兄弟,刚才刘三抢你碗的时候,我看你一点都不慌。”
萧运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怕也没用。”
“倒也是。”阿木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呐,粥食没了,垫垫肚子。”
萧运犹豫了一下,终是接了过去。
吃饱饭,才能行事!
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满嘴渣子,还带着一股发霉的味儿。
但萧运吃得很仔细,一点渣都没掉。
皇宫里优渥的生活,早已离他远去。
没了萧应凡在侧,萧运必须快速适应。
阿木看着他的吃相,笑了一声:“你这吃法,不像饿了三天的。”
萧运咀嚼的动作停下。
“饿极了的人吃东西是狼吞虎咽的,哪像你这样细嚼慢咽?”阿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做派,倒像是哪里养出来的少爷。”
洞窟里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遥远。
萧运抬起眼睛,和阿木对视。
萧运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编造什么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惨故事。
他这些天在矿场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越是在这种地方,越不能急。
一急就露怯,一露怯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别人刀下。
他看着阿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打量。
“你说你是第七队的?”萧运化被动为主动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阿木被他反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是这几天才来的吧,我之前负责东矿道的活,今天早上才被换下来,领头的说第七队缺人,让我顶几天。”
“这刚来嘛,总不能让大家伙就被欺负了。”阿木笑着补充了一句。
声音有些高,阿木有意立威,萧运心中立刻便意识到。
能在这里当上领头的矿奴,就算没有修为,这察言观色的本领,一定都不一般。
他并未放下防备,只是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刚才谢了,这窝头...等我发了工钱再还你。”
“这倒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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