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一行人,不论手里拿着什么,都客客气气地垂头行礼。
有些小宫女胆子大些,偷偷抬起眼睛,看了春儿一眼,看完了赶紧低下去。等这一行人走过去了,身后便窸窸窣窣地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春儿没回头,步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
————
承乾殿,殿门敞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和笑声,听不真切,只觉得热闹。
一个人影小旋风似的从门里卷了出来。
是彩霞。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比甲,跑起来像一只扑棱棱的蝴蝶。一边挥手一边蹦,脚不沾地似的,几步就到了跟前儿。
“春儿姐、春儿姐!”
她一把抓住春儿的手,像怕她跑了。
“江妃娘娘等了一阵啦,嘱咐您先去正殿拜会贵妃。”她一喘不喘,利利落落的把话说完。
她的眼睛从春儿脸上划过去,落在后面的婢女身上。
她歪了歪头,看了看那张低着头的脸,又看了看那身桃红水蓝的衣裳。
“这是?”她声音里的欢快没减,只多了一点好奇。
春儿笑了笑,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她没解释,只是说:
“进去再说。”
说完提了提裙摆,迈过了承乾殿的门槛。
碧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彩霞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婢女。那婢女还是低着头,珠络云肩安安静静地垂着。
她“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进去。
婢女抬起脚,也跟了进去。
————
承乾殿暖阁里门窗紧闭,把外头渐浓的秋意挡了个严实。
桌上搁着几碟时令鲜果,石榴裂了缝,露出里面红玛瑙似的籽。
贵妃坐在上首,鬓边压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紫色织金褙子,一身的雍容华贵。可那华贵底下,掩不住眉梢眼角的一点倦意。杨二坐在一侧,脸颊还肿着,一边高一边低。
两个人各有各的神采,只是眼神都不太对。东瞟一眼西看一眼,目光偶尔扫过春儿这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嗖地收回去。
暖阁里沉默了许久。
杨二率先开了口,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扯着那半边肿脸,声音含含糊糊:“额……我感觉好像我这牙也不太疼了。”
说完,他盯着进宝。确切地说,是盯着进宝那张涂了胭脂的脸。他自己嘎嘎地笑开了。
进宝的脸色全黑了,可他不好发作。他只默默单手剥了一个橘子,他把剥好的橘瓣放在碟子里,举到春儿面前,声音淡淡:
“娘子,吃。”
春儿接过来,又有些局促地搁在了桌上:
“贵妃娘娘、二哥。上回,上回进宝不是故意的。今日,我们夫妻特来赔罪。”她眼睛闪着,带着一点歉疚,又带着一点护短。那意思像是说:他打了人是不对,可你们也别怪他。
贵妃摇了摇扇,语气带笑。
“无妨,你二哥皮糙肉厚,不妨事。”说的轻描淡写,像是杨二挨的那一拳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杨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贵妃的脸色,又把嘴闭上。
进宝看了一眼一脸愤懑的杨二,声音不咸不淡:“听闻二哥摔出隐疾,往后怕是……”
杨二连忙神色一肃,连连摆手:“哎、哎,我这是田叔暂且给封了几处要穴,可不是真的!你不要乱说!”
春儿推了进宝一把,带着点责怪。
可又她看他冷着脸坐在那里,右手没有骨头似的垂着,心又软了。
她手悄悄地伸过去,握住了进宝的手。进宝的手凉,她的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点温来。
杨二还在说,声音又快又急:“田叔就用针顶了羊肠线,往后腰几处穴一扎,太医来了都看不出真章!田叔说了,等羊肠线化在肉里,慢慢就好了——真的!”
他拍了一下大腿,拍得“啪”一声响,以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进宝听了,只淡淡一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杨二急了,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贵妃伸手敲了敲桌子,杨二像被钉住了似的,乖乖坐了回去。
“好了,此番相聚是有要事,二哥别再胡闹。”
杨二“哦”了一声,气鼓鼓地垂下头去。贵妃转向进宝,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那层倦意却还在,像薄雾遮着远山。
“妹夫。”她叫了一声,热切的有些过头。
进宝神色一肃,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贵妃娘娘,主仆规矩不可废。您还照常称呼奴婢便好。”
贵妃笑了笑。
“那如何使得?”她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进宝脸上找什么,“听二妹说你本名是宋进——叫你进弟,可好?”
进宝抬头,看了贵妃一眼。
“是,但凭娘娘心意。”
贵妃抬手,虚虚地扶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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