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应天府只停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掉头返程,没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队伍行至金陵外的官渡,一场仓皇的刺杀,揭开了谜底。刺客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只在御驾前留下了几具尸体和一小摊血迹。皇帝被五皇子护在身后,只伤了手臂,但那道剑痕之深,让随行太医的手抖了一路。
混乱中,一名御前侍卫从木板缝隙里拾起一块腰牌。皇帝只看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攥进掌心。当天夜里,五皇子便带了人悄然离船,三日后,当船队再次起航时,船舱底部多了一批被绳索捆住的私兵,甲板上再无宫人敢高声说笑。
整支船队像一条受了惊的蛇,日夜兼程,只在最深的夜里,才会有人听见水底传来沉闷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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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船上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呸!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破落王爷,没有我沈家,你算什么!”
是皇后的声音,却尖利得不像她。
砰的一声,舱门被撞开。皇帝跌撞而出,龙袍上沾着茶渍、衣领歪斜。
皇后追出来,发髻散落。她已全然不顾仪态,赤脚踩在甲板上,嘶声追喊:“莫说这事儿不是棠儿做的,就算是!怎么了?这天下本就是他的!”
几个宫女冲上来想搀扶,被她甩开。内侍们面面相觑,伸着手,谁也不敢真的上前。
皇帝猛地回身,胸膛剧烈起伏。他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最后落在皇后那张疯狂的脸上。
“贱人!”
一记清脆的耳光。
皇后跌坐在地,头上的金凤步摇叮当坠下,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烧着病态的火,泪水冲花了妆,竟笑起来:
“我是贱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杨骋的孩子你借我的手除的,很得意吧?你那几个兄长怎么没的?呵……”
终于有皇帝身边的内侍觉出事情不对,扑上去捂住皇后的嘴,哀声痛哭着。
“哎呦,皇后娘娘被刺客惊吓,得了失心疯啊。”
皇上眉目凌厉,一声暴喝。
“把皇后带回去!严加看管!”
————
不远处另一条宫人船上,春儿倚着船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着皇后烧红的眼,扭曲的脸,被拖着往回走的狼狈。
比预计的更顺利,五皇子的药果然好用。
皇后的亲笔信,并春儿的一封,已在五日前托杨二的人,快马加鞭的送往柳连村。指明亲手送到莲娘手里。
很快,那封皇后“亲笔”写的“皇上要赶尽杀绝,速在京中布防,以备不测。”的信,就会送到太子和沈太师手中。
一阵江风吹来,她紧了紧衣领,心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凉。
还有个万一,万一皇后清醒过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碧玺似的江面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鹤云……该想姑母了吧?
————
金山西南麓,紧挨着白龙洞崖湾。不在香客往来的正道上,层叠山岩与浓荫一遮,寻常人就算路过,也只当是荒僻崖地,察觉不出此间有人烟。
三间青石小屋,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炊烟。
“大家伙,端饭啦。”
喊话的,赫然是那摆渡的老艄公。
一个小脑袋率先从门缝挤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田七儿,你阿爷呢?”
老艄公盛了一碗油亮亮的焖饭,塞进小丫头手里。
田七儿接过来,转身朝里间努努嘴:“在屋里给男菩萨看病呢。”
门又被推开些,闪进来一个喜庆的圆脸儿后生。
小丫头见了,把自己的碗递过去:“福叔叔,给你吃。”
福子嘿嘿笑两声:“乖,叔叔自己盛,吃饭去吧。”
小丫头听话跑出去。
福子上前,接过老艄公手里的饭勺,动手盛饭。
“恩公,你坐着去,吃了再走吧。”
老艄公连连摆手,脸通红。
“哎呦,我可算不得什么恩公。自那天,我听了那些人的话,让那姑娘钻了洞,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哎,惭愧啊。”
福子轻轻安慰:“一家老小都被五军营的人盯着,您也是没法子。还好您一直跟在船队后头,要不我和我兄长的命全都交代了。”
正说着,那游医田老三擦着手进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颇为凝重。
福子敛了神色,小心问:“如何?”
田老三摇摇头,沉默了一瞬,才说:“不好说啊。沾了江水,溃脓不止,烧也没退。”
福子的脸色唰的难看起来。
田老三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推歪了那下刀的侍卫,人怎么能喘气到现在呢。况且吉人自有天相,阎王爷不收的。”
福子低下头,闷闷应了一声,勺子在铁锅里蹭得作响。
旁边静谧的一间屋里,窗子紧闭。进宝脸色青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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