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退得太猛,脚下踉跄了一下,石洞里回荡起一声沉闷的水花。她咬牙切齿的,像受够了这些用听话包着的晦气话。
进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春儿不说话,只是环顾四周,搬来两块石头垒在一起,踩上去,晃了晃,稳住了。伸手一够,够到了。
是麻绳。
刀刃重新抵上去,锯。她的手在抖,牙关咬得咯吱响,声音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来,每个字都要咬住他的肉。
“为什么骗我,你就这么想抛下我去死?你怎么想的!”
进宝没急着回话,示意她回头看。
她搬石头声音太大了,远处洞口那点火把光晃了晃,又停住了,像什么人在侧耳倾听。
春儿停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僵住。石洞里只剩下水滴的声音,一下下敲在石头上,敲在他们各自的沉默里。
片刻后,那点火把光又晃了晃,像是转了个方向,渐渐远了些。
进宝声音这才响起来,压着嗓子低低吼。
“我做这些,不是让你和我一起亡命天涯的!”他胸膛剧烈起伏,像在替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并鼓出来,“我们两个就这么跑了,被皇家追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不记得刘德海了?”
春儿的声音压低了,但没软,是那种被压扁了反而更硬,甚至要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那我现在就去求五皇子,我跟他说你能帮他把太子拉下来,我去求他。”
进宝苦笑一声,那笑在石洞里轻轻回荡着。
“有人怕是想的与你一样。”
春儿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还挂着的泪都被这动作甩了下来,啪嗒一声砸进片暗红的水面上。
“谁?”
“关我进来前两日,审我的还是普通侍卫。”进宝的声音断断续续,一节一节往外拽。
“虽镣铐加身,但也不至于严刑拷打,问的不过是劝捐的账册细则。后两日……却换了沈家的人。”
春儿磨着牙,齿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百足之虫,僵而不死。都说沈太师的信递进来,皇后眼见就要复宠了。”
进宝费力地摇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奇怪的是,全换了她的人,她却不杀我。杀了我对她来说最简单干净。可她只是审我,问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问,像在等什么。”
春儿感觉脑子里像刮过一阵冷飕飕的风。那风从后脑勺灌进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下,凉得她猛一哆嗦。
老船夫布满皱纹的脸,不知怎的在心头一闪。
怎么这么巧?
皇帝和皇后将进宝藏得那么深,深到杨二都找不到、五军营的侍卫层层把守,却让一个摆渡的老翁去接这样紧要的犯人?
她捏紧了手中锯绳子的匕首,瞳孔猛地缩紧了,盯着远处洞口处若隐若现的火把光。那光在石壁上拖出一道晃动的影子,像有什么东西正侧着耳朵,贴在石壁上,听着洞内的一切。
进宝压低了嗓音。
“现在我们两人出去,指不定全要被拿下。我怕是,皇后算准了你会来,算准了你会替我求五皇子。”
春儿屏住了呼吸。
“只要揭发五皇子和我的关联,那我替太子做的脏事,可以泼一大半到五皇子身上。”
进宝说的笃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皇上疑心病最重,皇后与他多年夫妻,是知道的。只要把这些事情扯在党争暗害上,皇上对太子起的疑虑也就去了大半。”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那些话落进春儿的脑子里。
“五皇子,也就半废了。”
他说完了,才发觉到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快了些。
那两条胳膊几乎没了知觉,像两根挂在肩上的木头。他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春儿不再试图锯那绳索了。她只是抱着他,把他整个人的重量接过去一小部分,好让他不用那么费力地踮着脚尖。
春儿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裳传过来,热得烫人。在这冰窖一样的石洞里,那点热像一团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火苗,可她就是不灭。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声音闷闷的,闷在他那件一定不好闻的,被血汗浸透了的衣裳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进宝张了张嘴,想说放下。可她的胳膊又往上托了托,像抱孩子似的,固执又不讲道理。进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不再挣扎。
“别慌。”他声音稳了一些,像在哄她,也在哄自己,“我会找机会和侍卫说,我说我会配合,只求再见一面皇后。”
他顿了顿。
“现下,五皇子是咱们最好的出路,决不能让皇后干扰五皇子的大动作。暗地里两派行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是咱家的拿手好戏呢。”
“没事儿的,啊。”
又是说没事。
春儿胳膊又往上托了托,他轻了许多,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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