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先是一愣。接着,进宝怀里这具柔软的身体开始渐渐僵硬,仿佛里头突然长出一棵直挺挺的树。
她用力挣挣,没挣开。进宝手臂收的更紧,勒得她一阵疼。
这一紧,春儿彻底炸了。
她剧烈挣动起来,是真挣,浑身上下每一块骨肉都在用力。进宝被撞得闷哼一声,春儿便像一条鱼终于滑出掌心,脱出来了。她退了两步,站远了些,大口呼气,眼眶红的滴血。
是气狠了。
“宋进,你有没有良心?”她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扔?连问都不问?我能怎么办?”
进宝的眼睛也红了,他声音压在喉咙里,沉沉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王春儿,你为他晕过去了!”
他的脸有些扭曲,可几滴泪悬在眼尾,要掉不掉。
“你已经对那帕子上瘾了?还是对他上瘾了?”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先哑了一瞬,喉头上下滚滚。
“你若真想同他一起,我不会拦你。”他声音低下去。
春儿半天没说话。进宝抬头看她一眼。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好,好。”
她点着头,眼泪终究没掉下来。
“你不拦我,你凭什么不拦我。”
说完,她不等进宝再开口,转身走到窗边的小塌上,定定一坐,扭过头再不看他。
屋子里忽然很静。
进宝愣怔怔杵在原地,木桩子似的。他张了张嘴,手抬了抬,又放下。好像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
又一盏茶的功夫,进宝终于挪到春儿身边。
他在榻边站定,沉默半晌,才硬邦邦扔下一句:“所以,你没对那厮有旁的心思?”
春儿瞥他一眼。只见他神色绷得紧紧,几乎要把那副面皮扯裂。可他的眼神里,那层又冷又硬的壳子底下,有一点不安的光在跳。
春儿没由来的心头一软。他也在怕,他不是真的想把她往外推,他只是习惯了。
春儿呼出口气,接住了这硬邦邦的梯子。
她嘟起嘴,话音扯得很长,像还在置气。
“我要是对沈鹤云起了心思,就让天打五雷……”
轰。
进宝猛地伸手,指节用力压在她唇上。他瞳孔微微颤着,他怕了,怕她说的太狠,老天爷当了真。
春儿的嘴巴被他捂着,眼神慢慢亮了一点点、软了一点点。
看,他不舍得让自己发这样的誓。春儿轻轻呼了口气,温温湿湿的鼻息挠了一下他手心。
进宝手指一抖,没松手。凑近点,温热干净的气息往春儿鼻孔里钻。
他仔仔细细地去看春儿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抗拒,没有躲闪,只是有一些些委屈和倔强。
她还好好地拴在他身上呢,那根绳子没有断,只是被旁人扯松了一些。
他只是需要把那根绳子重新缠紧一些。好好缠,慢慢地缠,缠到谁都扯不动。
进宝的声音变得很低,又柔得不像话,像他这辈子所有没说过的好话都攒在这一刻里了。
“要想让我信这话。现在,别动,听我的。”
————
这话落下。
春儿的眼睛扑闪扑闪,眼睛里头藏着的东西像要溢出来,可她偏不让进宝看见,睫毛垂下去。
进宝嘴角扯了一下。她有反应,她要他这样待她,她喜欢他这样待她。
“告诉我,春儿,你现在在想什么。”他声音放得轻,手从她唇上慢慢放下来,指腹擦过她的下巴,带走了她呼出的最后一团热气。
春儿吞吞吐吐:“没……没想什么。”
她的头微微低着,早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了。发髻边落了一朵小小的、白白的茉莉花,不知是在哪条巷子里沾上的。香气悠悠地从她发间飘出来,缠在进宝鼻尖上,让他心尖发痒。
进宝没急着说话,他从贵妃榻上拽下一方小垫子,正正落在地上。手掌在春儿的肩头,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春儿顺着力道,膝盖落下去,结结实实跪在垫子上。
她的眼睛里,就只看得见一双皂白底儿的黑靴,靴帮上绣着若隐若现的海崖纹。她的目光落在纹路上,看得那样专注,那样认真,仿佛这双靴子是这世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
回去之后怎么面对沈鹤云?怎么和江妃交代?那些一想起来就脑仁儿疼的事,都暂时离开了,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进宝站在她面前。他站得很高,影子把她整个人罩在里头,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塔、一堵不会开裂的墙。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能挡住所有的洪水猛兽,那些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全都会被这堵墙挡住,一个都伤不到她。
她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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