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公公……”春儿试着悄悄唤了一声,手上又敲了三下。
那边传来几声咳,声音大了些,好像也倚在这面墙的另一侧。
“春儿?”
男子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点沉。
却不是进宝。
春儿噌地站起来,声音急了几分:“沈大人?您怎么进来了?”
那边低低笑了两声,夹着咳嗽。
“你不希望是我,是么?”
春儿没回答,沉默又从墙缝里挤出来,填满了监房。
沈鹤云自顾自说起来,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我回皇上,是我把三千营将士的伤药误给了江妃娘娘,才让小殿下出了这事。”
春儿攥紧了手指。“你怎么敢,皇上怎么会放过你?我们两个都要折在这里了。”
沈鹤云又咳了两声,带了一点笑意:“也不错,不是吗?”
还没等春儿回答,他压了压声,像怕她真的担心:
“放心吧,不过是十五大板。姑母……皇后娘娘,会保我的。”
他顿了顿,“你念叨的那个,只要在外头稍微动动,给皇上个台阶,你也就能出去了。”
春儿还是没说话。她盯着面前的墙,盯着那几块青灰色的砖。
沈鹤云等了一会儿。
“我也算还清了,春儿。”
“什么?”春儿低低地说,声音带着点哑。
“上回,你告诉我靖远伯买官,被徐家要挟,我……我答应你不往外说。但后头,我告诉了皇后娘娘,我说徐家握着不少人的把柄,没说太细。”
春儿怔住了,她没想到他要说这个。
墙那边,又传来低低几声咳嗽。
“这事拔出萝卜带出泥,新政是太子殿下一力推行,若出了事,沈家难免跟着受损。”沈鹤云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总之……我对不住你。如今这一遭,我心里倒是好受些。”
春儿张了张嘴。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就是故意让他知道的?说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算准了他沈家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她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墙,像被砖缝里渗出来的凉刺了一下。
“您……您何必呢?”她只能挤出这一句,干巴巴的。
沈鹤云没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更低了,像在跟自己说:“外头小太监都说,你是皇上随手撒气的池鱼。”
春儿等着。等他再说些什么。可沈鹤云忽然停了话头,只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春儿站在墙这边听着,她忽然觉得额头一阵冰凉,她好像升起来,沉默的俯视着这重重宫墙,一方监牢。
她突然看清了一件事。
她以为她在布局,在用沈鹤云当棋子。她以为她布得漂亮,棋子无知无觉。
可到头来,上头人一句话,她连挣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要等棋子巴巴地来救,她算什么棋手?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胃里坠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咳嗽声骤然小了,像受伤的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让谁担心。
清亮的月光从小窗洒进来,挥也挥不散,推也推不动,只是固执地照亮一小片脏污的地。
春儿的手指在袖中捏了捏,空的。那小元宝给出去了。
————
内官监值房。
福子踏着月色推门进来,进宝仍坐在案前,桌上摊着一沓揉得发皱的废纸。
福子眼角飞快扫了一眼,纸上涂得乱七八糟,又是山石、泥地又是花草,全是些没头绪的涂鸦。
进宝脊背绷得僵直,淡淡扫了他一眼,福子立刻收回目光,垂手侍立。
“沈鹤云那边如何了?”
福子眉头紧蹙,语气也藏不住急:
“沈太医在乾清宫跪了半柱香,话没说两句,便被陛下下令杖责十五,直接发落慎刑司了。”
“春儿呢?”
福子一顿,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半句没提,想来…… 沈太医便是想保,也不敢直接开口。”
进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沈鹤云既已挨了板子,何必再扔慎刑司?皇上再恼,也不至于真对沈家后人下死手。
是帝心难测,还是有人在中间故意安排?
他猛地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心底那点不安越扩越大,空落落的,悬在半空中。
福子亦步亦趋跟着,急声道:
“杨二将军那边已经递过话,可杨娘娘也为难,说行刑之人全是皇后的,动手时怕是难以遮掩。即便能保住一条命,少不得也要落下终身病根。”
进宝脚步一顿。
自己不过靠着几分情面在杨家面前说得上几句话,人家自然不肯为一个小宫女倾尽全力。
福子又凑近半步,附在他耳边低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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