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眨不眨。手底下又加了几分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什么?”
“……主子。”
进宝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弓被拉到了满弦,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就要断了。
他闭上眼。
满满涨涨的气,从某个缺口慢慢地、慢慢地散逸出去,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茶壶嘴长长地叫了一声。
滚烫的水汽大股大股从壶口喷出,在灯下散成一片白雾。
雾里看什么都模糊了,灯也模糊了,人也模糊了,只有那股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扑在脖颈上,扑在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春儿软了下去。像一摊被雨淋过的春泥,软绵绵的,没了骨头,没了形状。
进宝托住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脸。低下头,一寸一寸地,把那些痕迹吻去。
从眼角开始,那颗泪。然后唇角,然后脖颈,再往下。
进宝唇上点的胭脂更艳了,莹润一层。
茶壶的啸叫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着春儿喉间逸出的声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人。
小泥炉底下的炭火红了一红,又暗了一暗。
炉上的水在酝酿第二次沸腾。
夜还长。
月亮又从云后头探出来,试了试,洒了一地的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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