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走。春儿端着药碗走进时,瞥见信纸上几行字:
“母亲三日后进宫,皇上特准陪伴至生产后。望母亲带些家里做的酸梅,近日总想吃。”
春儿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笑。
“皇上还是疼小主的,”她把药碗轻轻放在案边,声音放得柔,“才人的母亲能进宫照顾生产的,可不多。”
江才人听到这声音,手腕一翻,笔杆磕在砚台上,轻轻一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春儿脸上,没什么温度,却也不是全然的冷。
“朱砂呢?”她问,声音淡淡的。
春儿手顿了顿。
“朱砂累了好几天,”她脸上扬起笑,“奴婢替替手。”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奴婢……有点事想和您说。”
江才人忽然冷笑一声。
短促、从鼻腔哼出来的。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春儿。
“怎么?”她开口,语调还是清凌凌的,却像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和那位闹翻了?还是旁人有了好前程,不要你了?如今只能抓着我献殷勤?”
每一句,她的眼睛都盯紧了春儿脸上的神色变化。
春儿脸上的笑僵了,却没露出旁的神色。
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推了一把。那手很重,推得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又稳稳站住。
她本想说菟丝子的事、提一提沈太医,想说张太医不可信。所有的话都准备好了,像揣着一捧急着掏出来的炭。
现在全堵回去了,在喉咙口烧得疼。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坚硬的、恭顺的黑。
“小主,”她轻声说,声音很稳,“喝药吧。”
江才人没动。
那碗药放在案上,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一丝丝漫出来。她连碰都没碰,身子更往后靠了靠,像躲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春儿站着,没催。
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树的声音,一阵尖啸。
过了许久,江才人忽然开口,轻得像自言自语:
“二牛呢?”
春儿手指蜷了蜷。
“不劳小主费心,”她声音还是平的,“好好的。”
江才人定定看着她。
那目光里是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也有藏在厌底下的一丝怕。更有探究,利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春儿迎着她的眼睛,没躲。
又站了一会儿,她轻轻躬身:“奴婢告退。”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才发觉袖子里那纸包已被她攥裂了口,指尖能触到干燥的,脆弱纤细的草药。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断了那道复杂的目光。
廊下风大,将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吹得倏然散了。方才被那些话撞出来的疼,也慢慢凝作一层冰。
他会回来,即使他没承诺。但他会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活着,好好活着。等他,别的都不要多想。
她将指尖的草药捻了捻,扬声唤:“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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