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惨白如纸、写满惊悸与自我唾弃的脸。
他像被那光烫到、又被自己惊醒般,猛地松开她,后退两步,仓促地背过身去。
“最近……别来找我。”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和一种近乎逃窜的狼狈。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轻,又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褶皱的袍角在夜色里凌乱地翻卷,很快被前方更深的黑暗吞噬。
仿佛刚才那个将她抵在墙上、用撕咬来确认存在的人,只是一场荒诞而羞耻的幻影。
春儿站在原地。
春夜的风吹过来,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刺痛的唇。她下意识地舔了舔。
咸腥味在舌尖化开。那撕咬很疼,带着泪和血的苦涩。
远处巡夜人的灯笼渐行渐远,黑暗重新温柔地包裹了她。她忽然想起刑室里,他颤抖着抱住她时,那句恳求般的“别叫……春儿,别出声”。
他抱住她、又撕咬她。
可心底翻涌上来的,并非恐惧或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自己都怔忡的踏实——仿佛通过这种不堪的缠绕,他们真正成了共犯,再也无法分开。
她捂紧单薄的外袍,朝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了下来。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只是走着走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红肿刺痛的唇。
这是他的印记。
是她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唯一完全属于她的战利品。
她要好好收到骨头里,收到血肉深处,收到连他都无法再否认的地方。
————
宫道尽头,进宝的脚步在一处暗檐下停住。
他扶着冰冷粗砺的砖墙,鞭伤火辣辣地疼,可心口那处却更空,更冷——像被他自己刚刚那番举动,生生剜走了一块滚烫的血肉,如今只余一个灌满夜风的空洞。
他缓缓摊开手掌。
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照亮掌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不知是她的泪,还是他额角崩出的冷汗。
他盯着那点湿痕看,慢慢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用新鲜的刺痛,来镇压心底那团疯狂生长的荆棘。
他折辱了她,用一种最不堪的方式。
可她没有反抗,只有茫然的顺从,甚至那一丝笨拙的迎合。
这让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隐秘地、扭曲地感到一丝餍足,仿佛某种失控的东西被重新勒紧。但紧接着,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她真的只是顺从吗?在那驯服的表象下,是否已埋下了冰冷的洞察、乃至……仇恨的种子?
就像他当年,对那个慎刑司的老太监所做的那样。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声,悠长而疲惫,回荡在巨大的宫城上空。
进宝抬起头,望向东宫的方向。檐角的风灯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像困兽喘息时眨动的、浑浊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浸透夜露的寒气,强迫自己挺直那具疼痛不堪、却必须挺直的背脊,继续往前走。
把心里那根刚刚冒头的、带着血的刺,按得更深,更沉,直至没入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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