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酸,急忙蹲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春儿……对不住。”她语无伦次,懊悔又无力,“我不知道……我们平日里那些好炭,是不是也……沾了你的光?”
春儿像是没听见,依旧呆呆的。
江选侍也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她示意巧穗先去收拾散落的炭块,自己则走到春儿面前,弯下腰,拉住春儿的手,将她扶起,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春儿,”江选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方才说的‘贵人’……便是那个,一直拿捏着你家里人的公公,对不对?”
春儿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珠缓缓转向江选侍,半晌,才极轻、极滞涩地点了一下头。
江选侍眉头微蹙,眼中忧色更重:“他若真出了事……你家人,也会被牵连么?”
这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春儿浑噩的屏障。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只能顺着小主说:“他、他若没了……他手下那些人……绝不会放过我爹和弟弟……他们会、会……”后面的话她编不下去了,眼中却是真切的绝望。
江选侍了然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沉吟片刻,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春儿手里,里面是几块碎银。
“这宫里,我没什么门路。”江选侍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无奈,“这些银子你拿着,里头有一瓶家传的伤药。看能不能……托人打听打听?谁有法子往围场那边递个消息?总得知道个确切信儿,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春儿握着那尚有江选侍体温的荷包,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眼泪里一半是惶恐,一半是愧疚,她攥着荷包,不敢看小主的眼睛。
江选侍看着她,心底的深潭却像被投进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让巧穗在外头探过。
传言传得极邪乎,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乾清宫的福子,有人见他领着春儿鬼鬼祟祟;更有人扯出东宫的进宝公公,说他们是“干亲”,还不避人的厮混。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荒诞,反倒让人无从分辨真假了。
可万一是呢?
这念头一闪,像暗火燎过指尖,烫得她心头一紧。
若真是御前或东宫有头脸的人物……在这生死未卜的关头,自己这点微末的关怀与打探,会不会……也能成为一粒翻身种子?
她不敢深想,那点希冀太渺茫,夹杂着利用的私心,让她对自己生出一丝厌弃。
可转念,若那人真能过了这关,日后念着这点情分,或许……也能照拂春儿那可怜的家人一二?
罢了。
在这儿,一点真心总要裹着十分算计,才能有希望……她疲累地合了一下眼,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她伸出手,将浑身发抖的春儿轻轻揽到自己单薄的肩头,像安抚受惊的幼鸟,声音轻柔而坚定:“别怕,先打听看看。总会有法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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