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她心口突地一跳,垂下眼,将布包小心放在脚边,然后跪着挪近些,伸出微颤的手,极轻、极缓地,托起他一只脚,搁在自己并拢的膝上。
触手是意料中的微凉,隔着鞋袜,也能感到脚踝骨节的清晰。可她掌心却像瞬间被烫着了,那股热意直窜上来,烧得耳根都发麻。
她屏住呼吸,低头去解他靴侧的系带,动作笨拙,指尖几次打滑。
进宝的下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喉头轻轻一滚。
好容易褪下靴,露出里面半旧的素绫袜。春儿小心翼翼地剥下,又将新袜从布包里取出。
是常见的细棉布,染成淡淡的雨过天青色,袜口密密地纳了一圈。她捧着他的脚,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点一点将新袜套上去,指尖无意划过脚背冰凉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动作因此滞了一瞬。就在这极短的停顿里,她忽然感到,膝上的足踝不易察觉地绷紧了,旋即又缓缓松弛下去,沉甸甸地安置在她并拢的膝头。
屋里静极了,只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她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穿好一只,又换另一只。待到两只都妥帖穿好,又将靴子仔细套回时,春儿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进宝一直沉默着。直到她做完一切,重新伏低身子,他才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烛光里,他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原本淡白的唇,竟也似乎润泽了些。他伸手,掌心带着暖意,落在春儿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心思放在正处。”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比方才温缓许多,“让你过去,自有道理。差事办好,才是你的本分。”
经这一番说不上侍奉还是安慰的接触,春儿先前心头那点惶惑与飘摇,奇异地沉下去。此刻被他这样揉着头发,那熟悉的、带着威压的掌控感,竟让她生出一种扭曲的踏实。她这捧泥,又被他攥在掌心了。
“是,”她声音稳了些,低眉顺眼,“奴婢一定尽心。”
她收起换下的旧袜,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进宝独自坐在椅中,许久未动。半晌,他才将双脚实实踏在地面上。新袜妥帖地裹着,袜底细心的用薄棉续了一层。温暖、干爽,像另一双春儿的手,长久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垂眸,看着靴口露出来的那抹温柔的晴青色。
窗外,夜风掠过空枝,屋里屋外,似有若无地,还萦绕着一缕甜而涩的、属于秋日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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