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
白予洲坐在桌前,殷无渡挨着她,手里拿着个剥栗子的小钳子。咔嚓,剥开一颗,放进她面前的白玉碟里。
桌上平铺着那张玉色禁制符。
被圣女金印压过,阵纹全死了。就是一张灰扑扑的厚纸板,看着毫不起眼。
白予洲盯着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甜筒,扫描一下。我感觉里头有东西。】
【叮!扫描完毕!符纸底下开了个折叠夹层,里头有实物。宿主,这玩意藏了私货。】
白予洲从发髻上拔下银簪,簪尖细,顺着符纸边缘那条缝隙插进去,慢慢往下压,一点一点地撬。
嘶啦。
干涩的裂响,底层夹层被强行破开了。
一堆半透明的细小晶体顺着断口滚出来,叽里咕噜洒了紫檀木桌面一层。白予洲拿簪子尖拨弄了一下,硬邦邦的,颗粒不规则,还带着点微弱温度。
说不上是什么东西。
房门被叩响。
“进。”白予洲捏起一颗栗子扔进嘴里。
魔族医师推门进来,拱手行礼。
“主母。”
“隔壁什么情况?”
“时姑娘身上的外伤和内损都补回来了。命保住了,调养些日子能下地走动。”
白予洲停了动作,等着。
“但是,时姑娘存在严重的灵识残缺。肉身齐全,灵识中间空了老大一块。那缺口太齐整,绝不是走火入魔造成的。”
白予洲把栗子仁顺了顺,没说话。
人活着,灵识缺一块。
活生生被挖走了东西。
殷无渡把小钳子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扫了那堆晶体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烛九推开门,领着那个白发女修走进来。
女修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裳,走得慢,但腰杆挺着。从冰牢出来还能走成这样,说实话,有点出乎白予洲的意料。
“坐。”
女修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板挺直。
烛九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退到门旁抱剑站着。
白予洲指尖点着桌上那堆晶体,直接问。
“琉璃仙宗那寒冰池底下的阵法,抽的是什么?”
女修看着桌上的晶体,视线定住了,停了一停。
“抽情丝。”嗓子还哑着,“凡琉璃仙宗弟子,一旦被发现动了凡心、生了情念,就会被带到后山。丢进寒冰池,用锁链穿透琵琶骨。”
白予洲撇了撇嘴。
门派私刑审判室。
“锁链连着圣女殿的禁制符。”女修继续,“这符纸不是吸灵力用的,专门用来抽情丝。把心里的惦念、执着、爱恋一点点全抽干,人就不会再有喜怒哀乐了。”
她顿了顿。
“玉琉璃说,断情绝爱,摒除七情六欲,这叫大道清净。”
说这些的时候,女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恨,也没有控诉的意思,就这么平平地叙述出来。
反倒让人有点难受。
白予洲冷嗤了一声。
【小甜筒,自己修不明白,就物理强制别人。这算哪门子修仙?】
【是啊宿主。用的还是你圣女殿的符纸。】
白予洲往椅背上一靠。
“抽干净了会怎样?”
女修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咽下去,才抬起头来。
“我已经不记得我爱过谁了。”
不难过,不悲伤,连失落感都找不到。
这才是真正吃人的地方。
白予洲静静看着她。
女修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极轻的一声。
“但我知道,我不该忘记。”
这后半句和前头那句对不上,里头有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明显不一样。
被抽干情丝整整百年,就剩这一点还没磨完。
白予洲没接话,重新倾身向前,从那堆颗粒里捏起一颗晶体,举到灯光下。
光线穿进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白予洲眯起眼睛。
晶体内部不浑浊,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倒影,随着角度变化,越来越清晰。
人脸。五官分明。是殷无邪的面容。
白予洲把那颗晶体放下,又随手捏起一颗,再一颗。
每一颗里面,都是同一张脸。
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有的清晰,有的只剩模糊轮廓。白予洲一颗一颗看过去,没说话,也没停下来。
时鸢在冰池里待了五年。每一次锁链收紧,每一次符纸发亮,那些记忆就被一点点剥出来,封进这些晶体里。
五年的念头,全在这儿了。
……
白予洲走出东厢房,在院子中央站住。
烤肉的焦香早散了。夜风凉,带着草木气。
她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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