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油麻地。
一间老式茶楼,藏在庙街深处的一条小巷里。
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熟客都知道——这地方清静,适合谈事。
今天不清静。
三楼整层都被包了下来,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和兴盛、和义安、号码帮、十四K,港岛地面上叫得上名字的社团,话事人全来了。
有的叼着烟,有的端着茶,有的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屋里烟雾缭绕,烟味、汗味、茶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雷洛坐在上首。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看起来和气,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笑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
他的目光在长条桌旁慢慢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
陈峰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和这间烟雾缭绕的茶楼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儿,比谁都自在。
雷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铁观音,刚泡的,香气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慢慢化开。
他放下茶杯,正要开口——
对面一个人站起来。
四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金戒指,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肥标,和义安在油麻地的话事人,管着好几家夜总会和赌档,平日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指着陈峰,声音大得震得屋里嗡嗡响:“北佬,你搞什么?把客人都抢光了,我们不用吃饭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峰身上,有的看好戏,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陈峰靠在椅背里,抬起眼皮看了肥标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只在桌上乱爬的蟑螂。
“超你妈。”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肥标的脸色变了。
陈峰看着他:“你他妈说什么?凭本事赚钱,你的夜总会小姐比你妈还老,客人当然不愿意去。”
屋里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肥标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北佬,你说什么?有种出去单挑啊!”
陈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比肥标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怕你啊?”
两个人对视,像两只即将扑上去撕咬的野兽。
屋里空气凝固了,连抽烟的人都忘了吸,烟灰落在桌上,也没人管。
雷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两个人,脸上那副淡淡的笑始终没变。
“好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度,让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大家都是求财,何必弄得这么僵呢?”
他看向陈峰:“北佬,你的场子有没有抢生意?”
陈峰看着他,声音平静:“谁不知道我做生意最守规矩?我们夜总会的小姐还受到保护呢。”
雷洛点了点头,又看向肥标:“你也是,把夜总会好好搞,客人不就去了?没客人,你也不能说别人抢你客人啊。”
肥标的脸还红着,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雷洛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谁。
他要是再闹,就是不识抬举。
他咬着牙坐下去,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呀一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苦。
他慢慢咽下去,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雷洛看着肥标,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肥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的!”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我要和北佬打一架,看看谁死!”
陈峰也站起来,椅子没倒,但那股子气势,比肥标更吓人。
他看着肥标,嘴角慢慢翘起来:“好,打啊,来!”
两个人隔着长条桌对视,像两把出鞘的刀。
雷洛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看了肥标一眼,又看了陈峰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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