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庙街。
夜已深,但这条街永远不缺人气。
大排档的油烟味、小贩的吆喝声、霓虹灯的光影,混在一起,成为这座不夜城最寻常的背景音。
大声雄从一间茶餐厅出来,穿过两条巷子,走进一间开在地下室的夜总会。
这地方不大,门面也破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金×夜总会”几个字还在闪烁。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三十来岁,瘦高,马脸,正靠在墙上抽烟。
看见大声雄走过来,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雄哥!”
大声雄点点头,没说话,直接走进门。
地下室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和酒气。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见有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看清是大声雄之后,又暗淡下去——这不是来消费的客人。
大声雄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一间包房门口。
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
大声雄推门进去。
包房里灯光更暗,只有一盏紫色的壁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廉价的衬衫,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看见大声雄进来,那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雄哥!”
大声雄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阿狗呢?”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门口喊了一声。
“阿狗!雄哥叫你!”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精瘦的锁骨。
脸很小,眼睛也小,但很活络,滴溜溜转着,一进来就看清了包房里的情况——大声雄坐着,两个兄弟站着,没人敢吭声。
他哈着腰,走到大声雄面前。
“雄哥。”
大声雄看着他,没说话。
阿狗就那么站着,腰弯着,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墙角的音响还在放着嘈杂的音乐。
大声雄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人走过去,把音响关了。
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狗。”
大声雄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
“你之前是跟阿豪的?”
阿狗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笑着,点头。
“是,雄哥。跟过一段时间。跑跑腿,送送东西那种。”
“跟了多久?”
“也就……小半年。”
阿狗说,“去年年底开始的,今年夏天就没怎么联系了。阿豪哥那段时间忙着别的事,用不上我。”
大声雄点了点头。
“阿豪死了,你知道吗?”
阿狗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道上都传遍了。沉海了。和他老婆一起。”
大声雄看着他。
“你怎么看?”
阿狗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看?”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雄哥,我就是个跑腿的,阿豪哥的事,我不太清楚……”
“老实讲。”
大声雄打断他,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知道多少?”
阿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又开始转,看看大声雄,看看旁边那两个人,看看包房那扇紧闭的门。
“雄哥……”
“阿豪死了。”
大声雄说,“权叔杀的。沉海了。你之前跟他,现在躲在这么个地方看门,怕什么?怕权叔找你算账?”
阿狗的脸色白了。
他站在那儿,弯着的腰直了起来,脸上的谦卑笑容不见了,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雄哥。”
他说,声音沙哑,“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阿豪哥让我送东西我就送,让我传话我就传。他那些事,他从来不跟我说。”
大声雄看着他,没说话。
阿狗等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雄哥,您是雷洛的人,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也大概能猜到。但我是真不知道阿豪哥为什么死。我只知道……”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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