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刀,只是暂时收进了鞘里。
不等他多想,楼下赌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有人奔跑,椅子翻倒的声音,筹码滚落的声音。
肥波皱眉:“去看看。”
丧狗冲出门,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
“肥哥,阿豪来了。”
“来干什么?”
“他说……”
丧狗顿了顿。
“他想见您。”
肥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让他上来。”
窗外,城寨的夜还很长。
阿豪站在肥波面前,那条跛腿撑着全身的重量,站得很直。
他没有坐。
肥波也没让他坐。
红木罗汉床上,肥波斜靠着软垫,手里没端燕窝,也没夹雪茄。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头,半阖着眼皮看阿豪,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大人面前告状的小孩。
丧狗站在门口,身形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肥哥。”
阿豪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像含着砂纸,每一个字都磨出血来。
“阿明跟了我八年。”
肥波没接话。
“八年前,我俩一起从潮汕游水过来。那晚避风塘浪大,他呛了半肚子水,快沉下去了,是我把他捞上来的。”
阿豪说着,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铜钱。
边缘磨得发亮,正中穿孔,系着半截断了的红绳。
他把铜钱放在肥波手边的茶几上,轻轻搁下,像放一块牌位。
“这是他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
肥波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
没碰。
“权叔杀他的时候,三刀六洞。”
阿豪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第一刀从左肩胛刺进去,穿到前胸。第二刀右胸,同样位置。第三刀后心。他跪在鹤爷灵位前,额头磕在地上,血把地砖染红了一大片。”
“然后他被沉进避风塘。三天后渔船起网,捞上来的时候脸已经泡烂了,认不出人。”
阿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肥波。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肥哥。”
他说。
“你给不给兄弟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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