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那边,问出什么了?”
“那几个重伤的,吓破了胆,语无伦次,但都说是一个北方佬干的,一个人,像鬼一样,会爆炸,枪法如神……具体相貌描述很模糊,只说是普通工人打扮,北方口音。”
手下顿了顿,“另外,根据现场痕迹和笼门钥匙判断,袭击者最后放走了所有被关押的人蛇,大概有六七十人,现在全都跑散了,很难找。”
颜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个人,干掉三十几个,放走六七十个……呵呵,真是当拍电影啊?”
手下不敢接话。
“鹤爷呢?确定是他?”颜同问。
“确定了,头部中枪,一枪毙命。何先生也死了,被踩踏致死,身上财物被抢。另外,鹤爷的头马‘狂牛’死得最惨,被炸碎了半身。”
颜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鹤爷的死,他并不意外。
干这行的,尤其是鹤爷这种手段酷烈、仇家众多的“打蛇”头子,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死了,自然会有别人来接替他的生意和地盘,或许“和兴盛”内部很快就会推出新的话事人,或许其他帮派会趁机吞并。
对他颜同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合作”对象,重新谈好“茶水费”罢了。
真正麻烦的,是死了三十多个人这个数字。
在港英政府治下,尤其是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上司,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是严重的治安案件,足以引起高层震怒,甚至可能影响他的仕途和“生意”。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至少,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报告改一改。”
颜同转过身,看着手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死亡人数,控制在……八个以内。就说,是鹤爷和某个对头帮派发生火并,双方互有死伤。现场那些多余的弹壳和爆炸痕迹,想办法解释成双方激烈交火所致。至于那些跑掉的人蛇……”
他冷笑一声,“就当从来没存在过。鹤爷是走私贩子,窝点被仇家端了,合情合理。”
手下心领神会:“明白,颜sir。那……那些重伤的幸存者和跑掉的人蛇口供?”
“重伤的,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该治伤治伤,治好了该去哪去哪。如果有人乱说话……”
颜同眼中寒光一闪,“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至于跑掉的那些人蛇,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也不用特意去找。时间久了,自然就散了,或者被其他蛇头抓回去。”
“是!”
手下立刻应道。
这种操作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维持表面上的治安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洋人上司们只要看到报告上死亡人数可控,案件性质“明确”帮派火并,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毕竟,死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混混和人蛇,不值得大动干戈。
“另外,”
颜同补充道,“私下里,放出风去,给我留意所有符合‘北方口音、身手不错、可能带有爆炸物或自动武器、最近突然出现或行为异常’特征的人。重点是深水埗、油麻地、旺角这些北方人聚集的地方。注意,是私下!不要大张旗鼓。”
“颜sir,您是想……”手下试探着问。
颜同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高深莫测:“能单枪匹马做下这种大案的,不是普通人。找到他,不一定非要抓他。或许……可以谈谈。”
手下心中一凛,不再多问:“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手下离开后,颜同独自站在窗边,继续看着窗外。
鹤爷死了,悬赏自然失效。
但那个神秘的北方佬,却从一个“价值二十万的猎物”,变成了一个足以搅动风云的“危险变数”。
找到他,控制他,或者……利用他。
这才是颜同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情。
至于死了多少人,是谁杀的,在真正的利益和权力游戏面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九龙西势力洗牌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好处。
仓库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和一丝未散尽的血气。
颜同掐灭雪茄,转身下楼。
现场,很快就会被打扫干净。
报告,很快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昨夜的血雨腥风,在官方记录和大多数市民的口中,或许最终只会变成一条不起眼的简讯:“昨日深夜,九龙西某码头仓库发生帮派械斗,造成数人死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风波,似乎正在被强行压下。
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因为鹤爷的突然死亡和那个神秘北方佬的消失,变得更加汹涌和不可预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然地待在深水埗的修理铺里,打磨着一根生锈的轴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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