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准备一下!”
嘶哑、不耐烦的吼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开了底舱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舱盖被粗暴地拉开,不再是送饭船员那奄奄一息的手电光,而是几道雪亮刺眼的船用强光手电光柱,蛮横地刺入黑暗,将舱底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扭曲或麻木的脸,都照得无所遁形。
两个膀大腰圆、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船员站在铁梯上,手里没拿木棍,而是各自端着一把老旧的、但枪口黑洞洞的猎枪。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舱内扫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不耐烦,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最后,那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陈峰身上。
那目光里,有忌惮,有恼怒,还有一种被冒犯了的、属于掌控者的阴鸷。
毕竟,在这趟“生意”里,陈峰让他们损失了两个潜在的“货物”(尽管那两个也是麻烦),还展示出了足以威胁到他们自身安全的武力。
这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也增加了“交接”时的不确定性。
陈峰迎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平稳,将依旧蜷缩着、有些茫然的小雨也扶了起来。
他知道,清算的时候到了。
蛇头们绝不会忘记底舱里的血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刺头”。
后面的路,从这艘船到真正的港岛陆地,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嗅到杀机。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好迎接任何形式的“意外处理”。
他没有理会船员的催促和目光,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
先是从帆布工具包最底层,取出那把用破布仔细包裹的五六式冲锋枪。破布解开,冰冷坚硬的枪身和折叠枪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将冲锋枪背带斜挎在胸前,枪身紧贴后背,用宽大的、沾满污渍的工装外套下摆巧妙遮掩。
从前面看,只能看到一个略显臃肿的背包轮廓,在黑暗中极难分辨。
然后,他重新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
包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必需品和那几根小黄鱼,重量不轻,正好可以作为冲锋枪的掩护和额外的负重。
两把五四式手枪,早已保养完毕,弹匣压满。
一把插在腰间最顺手的皮套里,用外套遮掩,另一把备用插在后腰。
枪柄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带来一种冷酷的踏实感。
小腿的绑带上,匕首的刀鞘紧贴着皮肤,随时可以拔出。
最后,他蹲下身,帮小雨整理了一下那身过于宽大的男孩衣服,将鸭舌帽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几乎完全遮住她的眼睛。
然后,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声、清晰地嘱咐:“跟着我,别松手。无论发生什么,别怕,别出声。枪,拿好,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小雨用力点头,另一只手隔着衣服,紧紧按在腰间那把同样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她对抗无边恐惧的唯一支柱。
那对男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男人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从死人包裹里抢来的几件破衣服,此刻却像捧着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女人则紧紧依偎着男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被卖往东南亚妓院的悲惨命运,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虽然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但至少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全副武装、杀气内敛的陈峰,又瞥了一眼那对吓破胆的男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磨蹭什么!快点!”
铁梯上的船员不耐烦地再次吼道,猎枪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晃了晃。
陈峰没再耽搁,拉着小雨,率先走向铁梯。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即使在强光手电的照射和猎枪的威胁下,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
两个端枪的船员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或许,他们已经接到了“上面”的指示,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的硬茬子。
陈峰护着小雨爬上铁梯,中年男人紧随其后,那对男女最后才哆哆嗦嗦地跟了上来。
爬出底舱,来到上一层的通道。
这里同样昏暗,但空气稍微流通了一些,咸腥的海风味道更浓。
通道里还有另外两三个船员在等着,手里也都拿着家伙,眼神不善。
没有多余的废话。
在一个领头模样、脸上有道疤的船员示意下,他们被催促着,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走向船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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