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风车,竹签断了半截,纸面被泥水泡开,上头有孩子歪歪扭扭写的名字。
盼盼。
远处的救援灯迟迟没有亮。
无数白纸从水底浮起来,卷成人形,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站在浑水里。每一个都没有五官,只有猩红的血迹形成的眼睛。
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还命。”
“我孩子呢。”
突然。
“大坝塌了,大坝塌了,大坝塌了……”
“钱呢。钱呢?钱呢!!”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入苏亦青的耳朵。
苏亦青腕口的纸人脸往皮肉里钻,想借因果线进来。她没躲,反而主动翻开掌心。
极淡的金芒从腕骨浮出,因果金丝黯淡得快要熄灭。
纸人们停了。
其中一个走上前,比别的小一截,胸口糊着一朵被泥泡烂的小红花。
“你是……因果使?你能判他吗?”
苏亦青喉咙里泛上血味。
“能。”
“你会让他跑掉吗?”
苏亦青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带着冰渣。
“因果铺接案,只问因果。”
她顿了顿,把那口血咽回去。
“不保恶人。”
纸人们身上的怨气翻涌了一下,水声低了。
苏亦青唇角溢出血,落在衣服上化出淡红色的水痕。
顾沉渊扶着她肩的手收紧,脸部肌肉更是紧绷。
青玄站在门边,脸色也很难看,盯着王昌明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少年狠狠地啐了一口:“畜生!做了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有脸来求生路!”
王昌明跪在前堂中间,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得贴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吐着黑水和纸灰。
“我错了,我错了!大师饶命啊!”他哭喊着,“是我贪的,可那笔钱我不是一个人拿的!有人让我过账,有人说这钱烂在流程里没人查!”
顾沉渊垂眼看他,手机屏幕一亮。
程特助:“名字。”
王昌明嘴唇哆嗦,肩膀往门口缩了缩。
“我说了会死的。”
“你不说,死得更脏。”
王昌明被呛得咳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符包,贴身藏着的,外层黄符被汗浸软,边缘卷起。
他哆嗦着递出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这符是大师给我的,说能替我挡七天,只要找个替身,把那些东西引过去,我就能活。”
青玄不接。
顾沉渊让人把黄符包放到桌上。黄符一碰桌面,苏亦青腕口那张纸人脸整个拧了起来,纸面底下有东西在爬。
灼灼在小念怀里发出细细的气音。
“别拆。”
小念立刻抱紧它。
“灼灼说别拆。”
苏亦青睁开眼,呼吸短促。
“拿过来。”
青玄横了她一眼。
“你还嫌命长?”
苏亦青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是门票。”
青玄低声骂了句脏话,还是把黄符包隔空推到了床边。
顾沉渊先一步按住,紧紧盯着苏亦青,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是不是可信的,这东西真的不会伤到她。
苏亦青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凉。
“我只看一眼。”
顾沉渊没信。
两人僵持着,前堂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
门缝底下,一张纸钱被风吹进来。
跟先前的纸人不同,上面没有写还命,而是……
画着一只六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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