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淳安走进苏棠院里时,她正坐在窗边,就着日光缝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月份渐大,她也开始慢慢准备孩子的衣物,看着她一针一线认真缝着,画面温柔静好,许淳安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苏棠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爷,您怎么来了?”
她放下针线,捧起那只才做了一半的小鞋,笑盈盈走近:“我正在给孩子做衣裳呢,您瞧瞧,可好看?”
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却被许淳安伸手拦住:“你如今身子不便,往后见了我,不必如此。”
“可府里的规矩……”苏棠有些迟疑。
许淳安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忘了我和你说过,规矩是用来约束别人的,此事爷准了,谁敢置喙。”
窗外,谢姨娘眼见苏棠娇羞地将头靠在许淳安胸前,再听着他口中那番破例之言,心头妒火腾地烧了起来。
这贱人竟让世子为她连府中规矩都抛却了?
“对了,这衣裳是谢姨娘送来的,我瞧着似乎与往日的不同?”许淳安问道。
苏棠看着新衣有些意外:“妾身还想着新衣该做好了,原是谢姐姐已给您送去了。”
她垂眸细看针脚,确实不如从前细密,可差别也并不算大。
唯一的不同,便是没有经过她亲手揉搓,让新线变得柔软服帖。
窗外,谢清秋将里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果然是苏棠在算计她!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暗示自己抢了她的功劳?
她哪能忍下这口气,心思急转,从腕上褪下一对赤金镯子,抬步便往屋里走。
“苏妹妹,上回你说我这镯子好看,今日姐姐特意给你带了一对来。”
人未至,声先到。
等她走进屋内,才故作惊讶地看向许淳安:“没想到妹妹正和爷议着事,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苏棠早在谢姨娘进院时便得了喜鹊眼色,此刻见她进来,面上并无半分惊慌,反而亲亲热热地拉住谢姨娘的手。
“姐姐来啦?姐姐待我真好,妹妹谢过姐姐了。”说着,伸手便要去接那对镯子。
谢姨娘怎么也没料到,苏棠竟真敢接!
这镯子一对便值千两银子,她一个贱妾也配?
手上不由使了劲:“妹妹,等世子爷走了,咱们再试镯子。”
苏棠哪会让她如意,腕上轻轻一使巧劲,便将镯子夺了过来,顺势套在自己腕上,还笑盈盈地朝许淳安抬手。
“爷您瞧,这镯子妾戴着可好看?”
许淳安看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腕上套着缀满宝石的赤金镯子,再对上她那双流光潋滟的眸子,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好看。”
谢清秋气得险些咬碎银牙。
这镯子她戴了这么些日子,从未听他说过半句好,怎的这贱人随手一套,就能得他一句赞赏?
她眼风扫向碎玉。
在谢府时,为了维持她温婉大度的名声,那些刻薄话、得罪人的事,向来都是碎玉出面。
按说此刻碎玉该讥讽苏棠眼皮子浅、竟将借戴的镯子据为己有才是。
可等了半晌,碎玉却只是低着头,站在两三步外,一副惧怕世子威仪、不敢抬眼的模样。
真是没用的东西!谢清秋心中暗骂,却面上还得维持贤淑大方的形象,不好强将镯子夺回,只得将话头引向新衣。
镯子既已送出去,便得在衣裳上扳回一城,好让世子知道,苏棠是因善妒才故意陷害她。
“爷拿着这衣裳来找苏妹妹,可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谢姨娘转向许淳安,语气温婉中带了几分委屈。
许淳安也没料到会这般凑巧。既然撞见了,便更不能将此事含糊过去。
谢姨娘才刚掌家,若失了威信,往后如何管束下人?
他拿起衣裳,正色道:“棠儿,你瞧瞧这针线,可是因谢姨娘初掌家事,针线房便怠慢敷衍?”
苏棠蹲身一礼,声音平缓:“回爷的话,这针脚瞧着确比从前粗疏了些。不若传针线房管事前来回话?”
许淳安看向长风,长风会意,转身便去请人。
不多时,针线房管事并针线娘子两人战战兢兢地进了屋。
一见世子手中那件衣裳,两人心里俱是一沉同时也有些委屈。
她们也在大厨房领饭,如今吃得差了,少不得要额外花钱买吃食。
为贴补开销,针线房上下都悄悄接起了私活。
谢姨娘发了布料让下人自制衣裳,那些不会针线的小厮婆子,大多都寻到他们这儿来。虽喜鹊也接了些活计,可毕竟只她一人,大头还是落在针线房手里。
为了赶在赏荷宴前将主子的衣裳做完,又得挤出工夫做私活,他们日夜赶工,绣活自然不如以往精细。
加之心中存了怨气,手下难免毛糙。本以为只是针脚稍粗些,谁料这么快就被世子给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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