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侯念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她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白墙,白顶,白被单,入目一片刺目的苍白,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虚弱无力,是医院特有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记忆瞬间倒回江面那一声震天巨响,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侯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念念……念念醒了!”
床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喜泣,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
侯念缓缓转动眼珠,看见了眼眶通红的老人家。
老人家的手不停地抚摸她的脸颊:“吓死奶奶了,可算醒了……”
老爷子也站在一旁,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心疼,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奶奶——哦,想起来了,她的黄粱梦里,有这两位老人的陪伴。
可侯念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应声,没有表情,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不哭,不闹,不问,也不说话。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念念?”奶奶的声音哽咽,手紧紧抓着她,“怎么了我的宝?”
侯念依旧沉默。
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奶奶,落在另外一张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左臂层层叠叠裹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绷带下依旧渗着淡淡的血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伤得极重,但是已经醒了。
他正侧头看着她,视线直勾勾的,像迅猛的野兽忽然收起利爪,柔和,沉静,深邃而清俊。
四目相对片刻,侯念面无表情错开视线,又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晚上,却也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
黄兴和周政林都在。
应该是没察觉到她醒了,周政林的骂声十分清脆:“我就是个小医生,也算见到大场面了。这也是你命大没死,不然这笔账我都不知道要跟谁算!”
侯宴琛的笑声里带着咳嗽:“你帮淮津的时候,也跟他算账了?”
周政林瞪大眼睛:“我帮他什么了?”
“当初,舒晚是怎么说服刑院长,进到侯念的病房的?”侯宴琛拒绝了黄兴递过来的水果,从床头柜是拿了份文件低头看,“不是你帮忙,他们会这么顺利?”
“………”
“说白了,你还是向着孟二。”
“。”
周政林气不打一处来,“我向着他?我要都向着他,子弹就不会从我头上飞过了!我要都向着他,那天就不会被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流下了我三十多年都不曾流过的金贵男儿泪!”
“玩命的是你,受伤的是我们,是你的宝贝妹妹侯念,你都不知道当时她……”
侯宴琛捂着嘴轻咳一声,示意他停嘴,下意识看了眼侯念的病床。
女孩儿呼吸匀称,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周政林一声“呵呵”,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黄兴找准时机开口道:“先生,姓孙的王八蛋已经醒了,人在监管病房内,全程有专人值守,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就可以收监了。”
侯宴琛指尖轻轻搭在包扎严实的左臂上,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却平静地望向了窗外。
那段生死一线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无声翻涌。
江面上,随着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短,孙祥海的姿态卑微到极点:“你抓我回去,按司法程序起诉,宣判,哪怕是死刑我也接受。”
“我已经认罪了,你不能再杀我,你的身份不允许。”
侯宴琛哂笑,微微俯身,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声音低哑、狠戾、淬着十九年未散的血仇,一字一顿碾着骨头砸出去:
“手刃仇人,是这么多年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的事。”
“你的忏悔词,留着下到地狱再念。”
“孙祥海,去死吧……”
说罢,他抬手,准备去剜孙祥海的手臂。
很明显,他要把芯片移在他的身上。
那一刹,孙祥海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不,不,不……你用这种方式杀了我,你跟我这样的歹徒又有什么区别?你的灵魂,你的信仰和信念,都将会腐朽!”
信仰,信念。
侯宴琛勾醉一笑,手起刀落……在孙祥海的哀嚎声里,那把匕首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准确无误地抛向天空,击落了盘旋的无人机。
指挥屏的画面被切断的那一秒,侯宴琛发出审判者般的宣告:
“那种最终逃不过一颗花生米的制裁,却还要一步一步地走流程,等宣判,等子弹射进太阳穴的感觉,可比给你个痛快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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