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缓缓回过头。
秋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从车站广场的尽头呼啸而来,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车站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保温杯,那是当年汉东大学的老师们集体定制的,一晃眼,已经快三十年过去了。
是高育良。
侯亮平有点意外。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来送他的,除了陈海,竟然还有高育良。
这个他曾经最敬佩的老师,这个亲手把他领进法律殿堂的引路人,这个在这次风波中,始终站在陈启明那边,亲手把他推向深渊的人。
侯亮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呼啸的秋风,隔着满地的落叶,隔着十几年的师生情谊,隔着汉东官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有人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赶向进站口。
有人和亲友拥抱告别,脸上带着不舍的泪水。
有人拿着手机,大声地打着电话,讨论着生意和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个改变了汉东官场格局的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终于,高育良缓缓地朝着侯亮平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就像他这辈子走过的每一步路一样。
秋风掀起了他中山装的衣角,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依旧干净整洁。
走到侯亮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高育良停住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侯亮平,目光在他手里那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学生聊天:
“亮平,要走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高老师。”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听说,你今天下午的火车。”
“我想着,怎么也得来送送你。”
“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教过的最得意的学生。”
“最得意的学生?” 侯亮平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苦涩。
“高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可担不起。”
“我要是您最得意的学生,您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构陷,看着我被连降三级,贬到千里之外的边疆,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我要是您最得意的学生,您怎么会站在陈启明那边,帮着他打压我,帮着他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高老师!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您当年在汉东大学的课堂上,是怎么教我们的?”
“您说,法律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您说,作为一名法律人,要坚守底线,要不畏强权,要敢于和一切邪恶势力作斗争!”
“您说,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用来为自己谋私利!”
“这些话,您都忘了吗?”
“您当年教给我们的那些道理,那些信仰,那些理想,您都忘了吗?”
“您看看现在的您!”
“您变成了什么样子?”
“您成了陈启明的爪牙!成了他排除异己的工具!成了他搞权力斗争的帮凶!”
“我是被冤枉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不堪一击,您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您呢?”
“您不仅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帮着陈启明,在常委会上唱双簧,把我往火坑里推!”
“高老师!您的良心呢?”
“您的初心呢?”
“您当年那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敢于为民请命的高育良,去哪里了?”
侯亮平的质问有理有据。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静静地听着侯亮平的质问
>>>点击查看《名义:最强常务副,沙瑞金让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