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沙瑞金在汉东,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田坡身上。
这位省委秘书长向来以谨慎、勤恳、低调著称。
常委会上极少主动发言,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只管落实,不问决策。
这样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果然,金融的力量真不容小觑。
陈启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田坡。
陈田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压力。
陈田坡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坐下。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针对任何人,不是针对任何方案。”
“我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说,我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金融改革是大事,金融委的成立牵动汉东全局。”
“这么大的决策,应该充分酝酿、广泛征求意见、走完所有程序,再上常委会表决。”
“金融委这个方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问题。”
他翻开面前那叠厚厚的材料——那是办公厅为本次常委会准备的背景文件,每一页都经过他的手审阅、校对、签发。
“陈启明同志提出成立金融协调办的时候,我以为是临时性的议事协调机构,就像过去那些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一样,事完就撤。”
“可这份金融委章程草案,明明白白写着常设机构,编制八十人,下设五个处室,独立预算,直接对省委负责。”
他抬起头,直视沙瑞金的眼睛:“沙书记,八十个编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委不是临时机构,是新的权力中心。”
“独立预算更意味着金融委的经费不经过财政厅审核。”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力度:“这样的机构一旦成立,汉东就多了一个超级衙门。”
“这个衙门的人事、财政、业务,全部脱离现有监督体系。”
“各位,您想过没有——今天我们设立了金融委和能源委,今后会不会继续设立医疗委?”
“会不会每个领域都有这样一个独立王国?”
这话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沙瑞金的手紧紧攥着茶杯,骨节凸起。
他没想到,陈田坡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不是田国富那种情绪化的抗议,也不是李达康那种带着私心的攻讦——这是真正的、从制度设计层面提出的质疑,而且确实切中了金融委方案中某些模糊地带。
更让沙瑞金心寒的是,这番话出自陈田坡之口。
那个他极为信任了的陈田坡。
那个每天早晨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的陈田坡。
那个他从不设防、连私人行程都全权托付的陈田坡。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晕倒住院时,陈田坡在病床前守了一个通宵,亲自处理各地发来的慰问电文、安排探视顺序、甚至连他每天要吃的药都是陈田坡一粒粒分好装在小盒子里。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笑着说:“田坡啊,只有你是可以信任的。”
陈田坡当时眼眶红了,说:“沙书记,我给您守摊子是义务。”
这就是那个说要给他守摊子的人。
这就是他信任的心腹。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失态。
他不能在陈田坡面前失态,更不能在陈启明和其他常委面前失态。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冷静才能看清局面。
他缓缓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田坡同志,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问题,我在审阅方案时也考虑过。”
陈田坡一愣,他没想到沙瑞金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回应。
沙瑞金继续说:“第一,关于编制。
金融委八十个编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发改委、金融办、财政厅等现有部门调剂。
这些部门本来就承担着部分金融管理职能,现在整合到一个机构,总人数不增反减。”
“第二,关于预算。
金融委的预算纳入省委办公厅统一管理,每年由办公厅审核、财政厅拨付、审计厅监督。
所谓独立预算,是独立于现有金融监管部门,不是独立于财政监督。”
“第三,关于职权。
金融委是议事协调机构,不是行政管理机构。
它的核心职能是统筹、协调、规划、执法、监管,不是审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田坡:“你说的这些所谓制度漏洞,方案里都有明确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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