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宝德太监,魏子言观(第1/2页)
此堂讲论,无大儒偶至,无拊掌称奇
更无热泪盈眶之激赏。
唯一少年太子,一青年郎中,一问一答,一默一思。
讲者不矜其所得,听者不炫其所悟
如深涧幽兰,自开自落,不假风传。
正如《老子》所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能改变一个人的东西,从来不是被围观,不是被赞叹,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
它往往只是一间安静房子,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个刚好愿意把心剖开一点的人,和一个刚好愿意把话听进去的人。
......
未时二刻
案上蜜饯碟中尚余三两颗,瓷盏底犹存残茶。
魏逆生起身整衣,先正幞头,次理袍领
动作从容如初入时一般,恰似砚台收墨,余韵自敛。
姜珩亦站起身来,却没有相送之意。
君臣之仪,再喜,亦不能乱也!
乱则,生祸。
“子安慢行。”姜珩轻笑。
魏逆生拱手一揖:“臣告退。”
礼结,转身朝殿门行去,袍角垂落
尚行至门槛前,身后传来姜珩的声音
“宝德。送魏郎中出去。”
殿门侧方,一道素青身影应声而出。
其人不过弱冠年纪,面白无须,正是方才引路小宦。
宝德小太监朝魏逆生微躬,侧身引路,步履轻稳
走在魏逆生左前方半步之处,不远不近,恰是引路而不挡道。
.......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廊庑两侧的宫人垂首避让。
魏逆生望着宝德小太监,突然开口道:“《礼记·聘义》言玉之德:
“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
宝德,宝德,以德为珍宝。
殿下由信尔啊!”
听见这话,宝德回头笑了笑:“殿下,慈以御下,俭以修身,不敢为天下先以处位。
奴为一介内侍,以“宝”为名乃殿下恩遇,以“德”为训乃行事准则。”
“尔有读书?”魏逆生从其话语中当即听出不对劲。
“儒师经筵,奴常伺于廊外。”
闻言,魏逆生脚步微慢,目光落素青背影,忽然低声道
“我今日来得急,吏部那边尚有半摞文书未批完。
这一去一回,只怕已过了两刻时辰。”
宝德脚步不停,侧过半个身子:
“魏郎中宽心。
您与殿下对坐之时,奴婢已往吏部走了一趟。”
宝德并未回头,只将声音压得缓了些:
“奴婢到吏部时,本来还想寻个由头,替魏郎中支应一声。
不料刚到门口,便遇着了邱员外郎。
他只问了一句‘魏大人可是有要务在身’
奴婢方才点了个头,邱员外郎便笑言道:
‘今日值房无事,魏大人若回来得晚,下官替他收了卷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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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德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措辞
又像只是恰好走到廊柱旁让了半步,等魏逆生先过。
待魏逆生迈过那根柱影,他才续道,声调依旧平顺
“邱员外郎倒是眼明心细的人。
魏郎中在文选司,有这么一位同僚,倒是省心不少。”
魏逆生没有接话,反而望着宝德太监。
方才那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听来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可细品之下,字字皆有分寸。
每一个主语都摆得清楚,每一层功劳都归得明白
既不使魏逆生觉着欠了人情,又不使邱衡的殷勤显得刻意。
魏逆生彻底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宝德面上问道
“王公是你何人?”
这问来得突兀,却在情理之中。
王承在宫中伺候三十余载,司礼监之下的小黄门多半以他为首。
可魏逆生问的不是“王公是你什么人”,而是“是你何人”
一字之差,问的便不是职属,是亲疏。
宝德的步子没有乱仍旧保持着那个半步之差的距离
微微低垂着眼帘,无停顿般自然接上了话。
“王公是奴婢们所有人的老祖宗。”
【所有人的老祖宗】
一句话,答得滴水不漏。
是实情,便无从指摘
是实情,便什么也没说。
如门扉轻合,风亦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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