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此疏留中,朕自思之(第1/2页)
“主明臣直”此四字,既捧了君上,又解了自身之围。
你不是魏征,我亦非太宗?
无妨。
但教君父圣明,臣子自当直言。
皇帝求索者,不正是此般人物?
一个敢吐真言而不惧雷霆之臣,一位能容铮谏而不因言罪人之君。
君臣相得,足可传颂千秋。
.......
“这魏子深知人心之情,委实将话说到陛下心坎里去了。”
王承侍立一旁,心中暗叹。
“不知道还以为杂家这半生的无根之修
所得心性,尽萃于他一人之身。”
“子安。”周景帝声音较方才再轻了几分
“你适才言,五年之内,令党项首领行牵羊之礼
十年之内,令契丹可汗亲奉降表。”
“臣确有此言。”魏逆生应道。
“这是对朕的承诺?”周景帝问。
“臣对君父之诺。”魏逆生一字一顿
“倘若做不到呢?”周景帝目光骤然锐利。
魏逆生略无迟疑。
“斩臣之首,剐臣之身。”
语之重,室一寂。
王承气息更是为之一窒。
此等言语,非寻常人敢道出。
重至出口便是将性命交托于天子一念之间。
可偏偏魏逆生说来云淡风轻,若述一桩微不足道之小事。
非不畏死也,乃将此诺看得比性命更沉,更重。
周景帝凝视良久,终缓缓倚回椅背,闭目。
“朕记下了。”
“五年,朕等着。”
魏逆生伏地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砖面。
“臣,必不负君父。”
过了许久,周景帝睁开眼,目光落于魏逆生身上。
“呵,你方才引了《魏征传》,朕倒要问问......”
周景帝略作停顿,唇角微扬。
“你既以魏征自况,可知魏征有一事,做得不甚高明?”
魏逆生微微一怔,旋即应道:“请陛下明示。”
“魏征谏太宗,十之八九,皆能说动。
可有一桩事,他劝了太宗许多年,太宗始终未听他的。”
“陛下所指,莫非……”魏逆生沉吟片刻,试探道
“‘封建’之事?”
“正是。”周景帝点头。
“魏征力主太宗行封建之制,以藩屏周室。
太宗始终未纳,魏征屡谏而屡不售。
你可知太宗何以不纳?”
魏逆生略作沉思,随即抬首,微微一笑。
“臣以为,太宗之不纳,非魏征所言无理,而是......”
“臣之所见有涯,君之格局无垠。”
这话一出,周景帝更感兴趣了
“续言之!”
魏逆生略作停顿,目光清正。
“魏征所虑者,大唐眼下之安。
行封建,使宗室子弟各守封疆,共卫社稷。
此乃古制,看似稳妥。”
“然太宗所虑者,大唐百年之后之患。
封建之制,周室行之,其效如何?
春秋战国,诸侯裂土,周天子徒拥虚名而已。
太宗不取封建,非短视也,恰是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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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魏逆生微微欠身。
“故臣以为:魏征之谏,乃眼下之虑
太宗之断,乃万世之谋。
眼下之虑与万世之谋,本不可同日而语。
魏征无过,太宗亦无过。
“过者......”魏逆生顿了顿,坦然一笑。
“臣不当以魏征自比也。”
周景帝微怔:“何以不当?”
“因臣非魏征。”魏逆生从容道
“魏征敢言,因其知太宗必纳
臣之敢言,因臣知陛下能断。”
“魏征谏而太宗纳,纳而天下大治,此君臣相得。
臣谏而陛下断,断而社稷永安,此亦君臣相得也。”
“臣不必为魏征,陛下亦不必为太宗。
臣只做陛下之臣,陛下只做臣之君父。”
“如此,足矣。”
周景帝目注于彼,良久无言。
“好一个‘臣不必为魏征’。”
帝长身而起,绕过御案,行至魏逆生面前。
魏逆生忙欲躬身,却被抬手止住。
周景帝看着他,目光温润。
“魏征之直,乃太宗之明所养。”
他伸手,轻拍魏逆生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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