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言昭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顾煜坐在她对面,动作一如既往平静,可那股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现在已经能稍微分辨他的情绪了,他这张脸向来平淡,很少有明显起伏,可只要心情不对,周身的气息就会变得冷一些,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收紧。
言昭低头咬了一口饭,视线忍不住又抬了起来。
顾煜为什么心情不好?
是镇长那边的事不顺利吗?
还是那场官司出了什么变数?
这一顿饭,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镇长也在。
言昭坐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桌上转了一圈。
镇长脸上始终挂着笑,说话客气,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轻松,看不出半点为难的样子。
其他几个人更是如此,席间话不多,但是句句都绕着顾煜转,夸他思路清楚、说话有章法,奉承得毫不掩饰。
怎么看,都不像是事情没办好的样子。
言昭原本悬着的那点心,反倒慢慢落了下去。
可等饭吃完,一行人准备回去的时候,事情忽然变了。
刚离开的镇长急匆匆回来了,来到了顾煜和言昭面前。
他脸上的笑还在,却明显多了几分为难,声音也压低了些。
“顾煜同志,转户口这件事……”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有点情况。”
言昭下意识看向顾煜。
顾煜的神色很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等着镇长把话说完。
镇长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更显得局促,叹了口气,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有人举报,说你爱人的身份不太好。现在……有人有异议。”
顾煜听着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敷衍的那种,而是极其温和的笑意,唇角弯起的弧度甚至称得上亲和。
“我爱人是我的童养媳。”他说得很自然,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从小就是我的媳妇,为什么身份会不好呢?”
镇长明显愣了一下。
童养媳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农村、乡下,这样的包办婚姻并不少见。
镇长当然知道,也默认这是当下很多地方的现实。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事会落在顾煜身上。
更没想到的是——
顾煜的这个媳妇,看起来根本不像乡下人。
坐在那里,衣着干净,气质沉稳,眉眼间的从容甚至比不少城里人还要像城里人,这和他印象中的“童养媳”完全对不上。
顾煜像是没察觉到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不信的话,可以去我那生产队问一问。”
镇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得干脆,“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镇长随即又点了两个人,一起同行,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换成别人,这种事根本不可能让镇长亲自出面,最多就是下面的人跑一趟、问两句了事。
可这是顾煜。
不只是因为他是京大的大学生,是因为他转户口这件事原本就是板上钉钉的,自己都答应了。
现在突然说不行,那也是打自己的脸。
顾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言昭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还会耽误转户口这件事。
李玲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她最多也就是来过几次镇子,连门路都摸不清,更别说能把手伸到这种层面。
至于顾城,就更不用提了,他在村里横惯了,可一出了那片地界,立刻就现原形。
他就是个纸老虎。
这一点,言昭上辈子就见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找顾煜要的钱太多,顾城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来镇子。
结果刚下车没多久,就被人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得狼狈不堪。
当时周围还有人看着,他愣是连火都不敢发,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爬起来就走。
一直等离开了镇子,他才开始骂骂咧咧,说什么城里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说什么都是狗德行。
所以也不可能是顾城。
这背后应该是有人在帮李玲。
言昭一路沉默,什么都没说。
可她的情绪变化,顾煜全都看在眼里。
他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稳,却在心里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自己都不确定还能不能继续保持冷静。
有些人,已经开始踩线了。
再不解决掉,他是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事情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掉。
一行人回到队里的时候,动静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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