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窝窝头本来就不要粮票,五分钱两个,食堂内部职工买五分钱四个。
那些个家属工乐意买,余下的人意思意思也买上几个。
江秀菊买了五分钱的馍馍,放在铝饭盒里回了家打算回头做甜面酱,口感比白面差点问题也不大。
家家户户都是紧闭门窗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煤炭炉子的味道。
她开门的时候,隔壁黑妞探出个小脑袋。
视线对上的时候,黑妞快速地缩回脖子,改为从门缝看着江秀菊手里头的铝饭盒。
江奶奶今儿吃什么菜呢?
他吸溜口水跑回屋里头摇冯丽娟,“妈,我饿。”
冯丽娟闭着眼睛不言语。
黑妞又跑去灶房。
锅盖已经掀了百八十次了,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米缸里面也没有米。
踩着板凳能够着的地方也没有吃的。
他想翻开咸菜缸,可是压着咸菜缸的石头好重。
藏着大白菜土豆大萝卜的地窖也有一块大木板压着。
小破孩今早醒来就跑出去玩了,直到晌午谁家都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时才知道饿。
回家就已经没饭吃闹腾过一回了。
晌午一顿,加上晚饭一顿就是两顿了。
黑妞饿,他好饿啊,只能垫着凳子继续舀生水来喝,然后又跑回屋里推冯丽娟,“妈,你快点起来给我做饭。”
无论黑妞怎么拉,冯丽娟都不带动弹的。
小孩急眼了都下口想把冯丽娟给咬起来,“坏妈妈,我要饿死了呜呜呜呜。”
母子俩同样一整天没吃饭
冯丽娟一动弹就是天旋地转,这都躺一天了。
黑妞还在喊:“狗子婆,快起来。”
冯丽娟倒是不生气。
在老家,公公的外号叫狗子,婆婆就变成了狗婶,马保生一直被叫成狗崽,她就是狗崽媳妇,黑妞一出生自动继承外号,一直被叫成狗蛋。
冯丽娟刚嫁过去时还不太痛快,总觉得是骂人的话,现在习惯了,有时候看到流浪狗都觉得是一家人...。
黑妞还在喊:“婊婆。”
冯丽娟动了一下,这指定就是婆婆私底下这么喊自己被小孩听了去。
生气没有用,儿媳妇地位就是这么低。
死一样的寂静里,黑妞犹豫着问:“妈,你也饿了吗?”
这回冯丽娟余光瞥了黑妞一眼。
黑妞没看见,他又跑回灶房里,搬来小板凳站起来打开橱柜,从里面翻出一个碗,想了想换成一个汤盆,捂在怀里就这么跑出了家门。
他先去隔壁敲门。
“江奶奶,奶奶啊,你开开门,给我点吃的行吗?”
江秀菊开了门,垂眸看着黑妞可怜兮兮的仰着头捧着盆。
“江奶奶,我和我妈还没能吃上饭。”
“我妈起不来了。”
江秀菊叹了口气,回屋揣上那四个粗粮馍馍。
黑妞眼神一亮,几乎是在馍馍递过来时就伸手去抓。
江秀菊:“烫!”
她刚才烧炉子呢,干脆把馍馍放炉子上煨着,这会正烫呢。
话说得有点晚,黑妞烫到手指立刻松开去摸耳朵,不死心的用嘴啃,烫得斯哈斯哈的。
黑妞到下一家,敲门,“田阿姨,我妈和我要饿死了。”
田艳梅和大丫也在屋檐下吃面条。
她这会也才到家没多久,心急火燎的做了一顿面条后还糊了底。
黑妞还在外头喊门,田艳梅听见动静后并不言语。
她也知道马保生不在,冯丽娟又病了,这孩子确实是一天没吃饭。
旁边大丫在叹气。
田艳梅心里一咯噔,想着难道是大丫也觉得她不近人情?
大丫觉得面条糊味很重,不太好吃,她深沉地说:“妈,这个饭我有点吃不明白……”
田艳梅就笑,心里的郁结少了几分。
既然江大妈给了,自家也给吧。
不过她也只煮了两人份,这会就剩小半碗面条,就都给盛上。
黑妞原本站在黑夜里打着冷颤,已经走了,见开了门又飞快折返,看见是面条就七手八脚地把馍馍往罩衣兜里塞,眼巴巴地瞅着。
就算是仇人看这场面也说不出啥了,田艳梅倒了面条,目送黑妞去敲下一家的门。
大部分住户都已经吃了晚饭,有剩点的都刮擦刮擦给黑妞了。
这孩子就是因为四处讨吃惹人讨厌,谁能想到有一天为了冯丽娟讨口吃的。
黑妞小心翼翼地端着大盆回来了。
小孩儿托着大海碗一步一步地挪进屋,把大海碗放凳子上又跑去拿了两双筷子。
“妈,吃饭。”
冯丽娟有些吃惊,她本来以为这孩子会跑去人家家里头讨饭现场吃完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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