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刚到医院门口,对面老大一家五口等着过马路。
交警也是这个点上班,站在个白圈圈里头举着个红白指挥棒。
大早上公家小轿车不多,占地儿的主要是公交车。
要是在十字路口那样的主要街道上会有岗楼人工控制的红绿灯。
医院周边只能靠交警。
这年头老百姓看不懂交警手势,反正就瞅着交警手臂摆来摆去,公交车售票员就去手动转司机台上的行进坐标指示。
那玩意往左撇就是车子要左转,往右边撇就是右转,而且前车后车都有,公交车后头的自行车大队都能看见。
等着过马路的行人都眼巴巴看公交车指示牌来揣测什么时候能走。
已经过去了两趟公交车,又过去了两拨自行车大军,交警才示意行人过马路。
谁都着着急急慌慌忙忙。
江秀菊就看那当妈的拉树枝,当爸的拉金枝跑起来。
黄喜芬估摸扭头喊银枝跟上,但是没看见树枝跑自己前头去了,回过头来要躲儿子的脚时没成功。
她想稳定身形,结果下意识带倒了丁老大。
当爸的手里头还拉着金枝呢,结果一家四口滚做一团,银枝站边上不知所措的看。
一大家子一声没吭,迅速爬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跑着过马路。
黄喜芬等站医院门口还假模假样的左顾右盼,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婆媳俩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江秀菊问:“孩子今儿上学啊?”
黄喜芬下意识忙说:“不痛不痛。”
愣了一下的江秀菊忽略了儿媳妇涨红的脸,拉过刚跑过来的孙子孙女,看看脸蛋,又看看手臂,说:“巷子里得水痘的小孩多了些。”
黄喜芬就感慨搬得正是时候,否则自家孩子多半也得中招,再叨叨娘家周边没瞧见长水痘的,想起来还得和婆婆说一声,“听说小学就是今儿来招生。”
被打扮过了的金枝就凑到江秀菊边上转圈圈,非要亲奶奶看看自己。
黄喜芬虎着脸说;“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刚好树枝举着个鸡蛋吧唧吧唧的刚吃完,正抹着嘴巴。
银枝一把就把亲弟弟手儿给按住了,细声细气的说:“妈说了,大人说话不要擦嘴巴。”
结婚这么些年了,丁老大头一回接送孩子上育红院,打着哈欠催促着赶紧走。
姐妹俩频频回头,总算是跟着亲爸走了。
树枝跟着黄喜芬,婆媳两一块进医院。
当儿媳妇的倒也看得开。
她的私房钱叫亲妈送舅舅送儿子,一毛都没打算还回来,这不还得一大早过来送早饭么。
同理的,她也不能真和婆婆决裂,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她就等着婆婆老了动弹不得,后悔的那一天。
婆媳两半道上就分开了。
江秀菊溜达到食堂,正好瞧见符师傅在烙饼。
厨师都有自己拿手的菜,这符师傅烙饼就特别在行,每一张都是鼓泡的,捏在手里头外酥掉渣,软和层次多,放多久都不带硬的。
江秀菊看烙饼就想起来了,喊了声老符:“我记得你是唐市人吧。”
符大师傅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
烙饼也不耽误说话,人就得叨叨三十多年前老家那一片闹蝗灾,地上都是蝗虫,多到得在地里挖一道沟,然后两边站着人,用鞋底把蝗虫赶到沟里用土埋好。
这要是不逃荒,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江秀菊戴帽子,围裙和袖套,捧着刚出炉的烙饼子到窗口期。
排医院职工食堂窗口最前头的就是人事科的小贾,催促着,“江大妈,两根油条,一碗丸子汤,两个肉包,一个鸡蛋”
这么个吃法,一个人一顿早饭就得两毛钱吧...
旁边对外开放窗口的人就得瞧瞧谁这么阔气,瞧见是个年轻人还得嘟哝一句医院待遇这么好的么?
江秀菊腹诽想多了。
哪怕是医院职工食堂,除非那些还没结婚,乐意花钱的小年轻,大部分人都是在家吃早饭。
她看了眼队伍,果然一天三顿饭里头,食堂早上排的队最短。
有个护士站对外开放窗口,那一看就是帮着给患者带饭的。
人排着队,看到江秀菊后眼神一亮,“江大妈,我就是给你让出车子的患者买早饭。”
江秀菊拔老伴氧气管的事搁医院可是正面宣传啊。
江秀菊一边忙活边接那护士的茬儿,说:“不能够吧,之前还上食堂打饭呢。”
小护士就得数落几句,“江大妈,他那是剩一层皮又刚好没伤到大神经,所以医生就又把那肉给按回去重新长长,可他要这么跑来跑去整发炎了,回头长不好可就得缺了。”
江秀菊就得问问专业的,这缺块肉安回去还能给长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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