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翰跑出去之后,天元棋馆正堂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鹤年把门掩上,回身把江流儿散在桌上的油纸一张一张收好。没敢说话。
江流儿还站在原地,朝着林千夜离去的方向。
沈鹤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孩子的脸,在灯下绷得发白。
第二天清晨,天元棋馆照常开门。
林千夜辰时准时坐到中央棋桌前。
江流儿来得比平时晚半刻钟。他先走到侧面小棋桌前,放下旧布包,从最外层的夹层里摸出那半枚棋子,摊在手心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然后坐下,摆正棋盘,把棋谱册子翻到新的一页。
他的神情比昨晚松了许多。像卸下了一块背了三年的石头。
但林千夜看得出,这孩子身上多了点东西。
是决意。
那半枚棋子,放在了最容易拿到的位置。旧布包最外层,和自己的碎石子棋子并排贴着。
一枚是死去师父的遗物。一枚是他自己的兵器。
上午连赢三盘。北府棋院一个业余五段的弟子,三十二手。棋盘街一个下了三十年野棋的老棋客,四十一手。还有个从通州赶来的,三十七手。
江流儿在侧面照常摆棋、记笔记。落子比以前快,写字比以前重,炭笔尖划破了好几处纸。
午间休息,周翰凑了过来。
他昨晚冲出门,本来是要回棋院报信的。跑到半路又停了。林心诚那段往事,他一个字都不敢往外传。于是在对街茶楼坐了一夜,今早又跟着开门进来。
他蹲在江流儿旁边,压低声音。
“昨晚,你后来跟千夜公子下棋了吗?”
江流儿摇头。
“那你们聊了什么?”
江流儿没说话,继续在本子上写。
林千夜扫了一眼。周翰的目光落在江流儿旧布包外露出的那角褐色油纸上,停了半秒,移开了。
终究没问。
下午申时前三刻,沈鹤年匆匆从门外进来。
他走得急,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额头一层细汗,脸上的肉都在颤。他快步走到林千夜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千夜公子,出事了。”
林千夜正在收棋子,头也没抬。
“什么事。”
“日本棋手黑木,昨晚进了京!丈和的关门弟子,日本第一!今天一早去了东江棋院,点名挑战孙正!”
正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翰脸色变了。
啪嗒。
江流儿手里的碎石子棋子掉在棋盘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按在地面上,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环境扫描:江流儿,心率一百三十。】
林千夜收棋子的手,停了半拍。
视野里,系统资料弹了出来。
【叮!目标锁定!】
【黑木:日本围棋界第一人。】
【师承:丈和,关门弟子。】
【绝技:天魔大化,唯一传人。】
【棋风:全盘绞杀,不留活口。】
【命门:三处,已标注。】
【综合评估:当世第二。】
【原时间线:今日,胜孙正。三个月后,与江流儿决战。】
【变量提示:宿主已入场。】
林千夜继续收棋子。
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当世第二。
挺好,系统还给他留了点面子。
黑木。丈和的徒弟。二十年前,丈和在天地大同面前半目认输。二十年后,徒弟来收账了。
他冲的是整个大明棋坛。先踩东江,再踩西金,把丈和当年丢的面子,一块一块捡回来。
捡不回来了。
赢丈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坐在这里收棋子的人,比林心诚更强。
原时间线里,这出戏要演三个月。
现在,一场就够了。
沈鹤年还在补充。
“黑木进了正堂,先扫了一圈墙上的棋谱,问,谁做主。郭院长退隐之后,主事的是孙正。黑木说,他远道而来,按规矩,先挑战当地棋院的首席。孙正要是缩了……”
他咽了口唾沫。
“东江棋院就得在门口挂牌子。牌子上写,东江棋院,无人敢应战。”
正堂里死一样静。
孙正没缩。应了。
“现在战况如何?”周翰的声音发干。
“听说……孙正已经落下风了。”
江流儿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林千夜走到他的小棋桌前。
“你想去。”
江流儿直起身。眼睛红了,眼神很硬。
“我得去。二十年前,丈和是师父亲手赢下来的。今天他徒弟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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